老大又把目光轉向陳明軒，不死心地追問：爹，你還沒回答我呢。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的大宅子呢？
前世陳明軒中了舉人之後，不少鄉紳趕來奉承送東西，還有人白送了一間三進的宅子，可眼前這個破屋子，連他家從前那間柴房都不如。
陳明軒臉上訕訕的，敷衍道：大宅子……大宅子在大宅子那邊呢。你先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啊。
他心裡祈禱著，或許一覺醒來之後，他就好了也說不定。
老大本就失血不少，再加上這些年營養不良身子虧得厲害，被陳明軒這麼一鬨，眼皮撐不住又合上了，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等老大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肚子裡空蕩蕩的，餓得咕咕直叫，他揉著眼睛從破席子上坐起來，屋裡靜悄悄的，只剩下幾個小的在地上爬來爬去，趙玉珠和陳明軒都不在，估摸著是下地幹活去了。
老大拖著腿走到廚房，翻遍了灶臺和碗櫃，連一粒米都沒找著。
他餓得實在扛不住，只能在水缸裡舀了一大瓢涼水灌進肚子裡，勉強壓了壓那股火燒火燎的勁兒。
喝完水他又滿屋子翻找褲子——可翻來翻去，愣是沒找到一條合身的，最後隨手抓了一條也不知是趙玉珠的還是陳明軒的，胡亂套上就出了門。
在喬家院門口，他看到了一個穿得體體面面的少年。
老大一愣，眼前這人，怎麼那麼眼熟？
他盯著徐良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了起來，這不是徐氏所生的那個大兒子嗎？他怎麼穿成這樣，還站在他家門口？
你——老大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又尖又衝，你怎麼在這裡？誰讓你來喬家的！你給我滾出去！這是我家！
他娘佔著他爹的正妻之位，讓他淪為私生子頂著他人的姓就算了，現在他居然還敢來喬家。
他氣越氣，伸手就要去推徐良。
徐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架勢弄得一愣，往後側了半步避開他的手，眉頭微微皺起來：你是誰？
我是誰？你問我是誰？老大氣得聲音都在抖，這是我家！我爹是喬青！這宅子是我家的！你為什麼在這裡！你趕緊給我滾！
他的聲音又尖又響，在喬家院門口炸開來。
裡頭很快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喬青從門裡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徐氏和沈氏。
喬青穿著一身家常的淡青色長袍，手裡還捏著一卷沒放下的書，目光在老大臉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旁邊皺著眉的徐良：怎麼回事？
徐良微微側了側身，指了指那個穿著不合身褲子、滿臉漲紅的男孩：
喬爹，這人一來就讓我滾，說這是他家。
什麼喬爹，你以為你叫喬爹就有用了嗎？我告訴你，喬青已經死了！我是這個家的長子，現在這個家由我來做主！我現在命令你——還有你們——都給我從這個家裡滾出去！
老大指著徐良，又指著身後的院子，嗓門一聲比一聲高。
前世原主十八歲便撒手人寰，而老大在前世裡又活了幾十年，幾十年光陰過去，記憶裡的那張臉早已模糊。如今再見到活生生的喬青，他一時竟沒有認出來。
我死了？喬青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我什麼時候死的，我怎麼不知道？還有——我什麼時候多了你這麼個兒子？
她這話說得平淡，可落在老大耳朵裡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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