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安排得妥帖，兒子沒有異議。”顧遠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兩隻手攥在袖子裡，指節捏得發白。
族長又看向喬青：“喬氏，你可同意？”
喬青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朝周氏行了個大禮：“婆母體恤，兒媳感激不盡。分家之後，兒媳定當盡心奉養婆母，絕不讓婆母受半分委屈。至於蓋新房的事，兒媳手頭還有些積蓄，不敢全用婆母的體己錢，眼下湊一湊便是。”
周氏拉住她的手，眼圈微微泛紅：“傻孩子，我的錢不給你花給誰花？你帶著三個孩子不容易，能省一文是一文。蓋房子的事，我來張羅，你只管看好孩子們就是了。”
婆媳二人這番推讓，落在眾人眼裡，無不唏噓。
村長捋著鬍子嘆道：“安哥兒雖走了，可留下這妻兒老小，倒是難得地和睦。周氏你這般通情達理，顧遠你也該知足才是。”
顧遠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族長見兩邊都點了頭，便示意里正將方才商議的條款一一寫明。
筆墨鋪開，里正筆下刷刷地寫著，不多時便將分家文書謄寫清楚。
“田產平分部分，我回頭叫人去地裡丈量清楚，造冊登記。”族長接過文書唸了一遍，確認無誤後，看向眾人，“若無異議，便籤字畫押。”
幾人紛紛上前蓋上了自己的手印。
里正將文書收好，又抄錄了兩份，分交各方。
族長站起身來，拄著柺杖，目光在顧遠和喬青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沉聲道：“分家已定，往後大房二房各安天命。誰要是不守本分，做出有辱門風的事，族規不容！”
眾人陸續散去，堂屋裡安靜下來。
周氏牽著喬青的手，站在堂屋當中，看著這座住了十幾年的房子，輕輕嘆了口氣：“住了十幾年，就要讓給老二了，還真有些捨不得”
“娘，辛苦您了。”喬青感激地看著她，“這麼大年紀了，還要跟著我奔波操勞。”
“哎，辛苦啥？”周氏擺擺手，“只要你們娘幾個過好了，我這老婆子才能放心地閉眼不是？”
她拍了拍喬青的手背，語氣認真起來，“你明兒就去找村長，劃塊地基。咱們儘快把房子建起來，既然分了家，還是早點搬出去的好。”
喬青點頭應下：“好的娘，我明天就去辦。”
第二天一早，喬青便去找村長，順利劃了一塊宅基地，又託村長幫忙介紹了工匠。
十天後，喬青的新房子終於破土動工。
而顧遠這邊，日子卻一天比一天難熬。
他看著手裡僅剩的十兩銀子，只覺得腦仁兒疼得厲害。
十兩銀子，夠做什麼的？
他頭一回，生出了幾分後悔——後悔不該害死大哥顧安。
大哥在的時候，雖說總唸叨他、數落他，可真出了事，該幫的幫，該瞞的瞞。
有大哥在前頭頂著，他什麼時候為銀子發過愁？如今大哥一死，他就像被人抽掉了主心骨，做什麼都不順。
走投無路之下，顧遠只跟趙氏交代了一聲，便揣著那僅剩的十兩銀子，出了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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