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樹灣莊園的回信在三天後送達,燙金印戳的特納家族信箋帶著深海墨水獨特的冷冽氣息:
雷恩吾友:
風暴在上!祖父大人首肯了“橡樹灣金灣”計劃!那片鏽跡斑斑的廢鐵堆,即將迎來你的金鎊熔爐。專案由家父與我全權負責,家族信託基金首期撥款已就緒。拆除船廠廢墟、清理深水泊位、填平煤河舊閘口的工程隊下週入場。
現在,把藍圖變成能說服金鎊和銀行家的鋼鐵圖紙!越快越好!我們需要詳細的規劃圖、戶型圖、配套效果圖,還有那份能亮瞎投資人眼睛的盈利預測!
——你的合夥人,威廉·特納
信紙在雷恩指間被捏得微微作響,意識海中那枚黃銅齒輪晶體搏動陡然加速,明黃色的專利費熔岩激盪起興奮的漣漪!實體產業的巨輪,鳴響了第一聲汽笛!
“霍金斯!備車!去‘齒輪與藍圖聯合事務所’!”雷恩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齒輪與藍圖聯合事務所”佔據了戲劇大道一棟新式紅磚建築的三樓。巨大的拱形窗戶保證了充足的光線,空氣裡瀰漫著鉛筆屑、丁字尺木料、新曬藍圖紙的氨水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雪茄煙氣。這裡沒有豪斯效率諮詢公司的慵懶,只有繪圖板前伏案疾書的沙沙聲、計算尺滑動的咔噠聲和壓低聲音的技術爭論。
“豪斯先生,這是根據您初步草圖深化的一期總平面。”首席建築師埃德溫·莫里斯是個一絲不苟的中年人,灰髮梳得整整齊齊,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精準得像游標卡尺。他展開一張巨大的曬藍圖,鉛筆線條清晰勾勒出河灣輪廓、道路網格、中央花園和整齊排列的樓宇方塊。“主入口設在梅恩街延長線,正對規劃中的商業步行街。住宅組團以中央花園為核心放射狀排布,確保每棟樓都有良好的景觀視線……”
雷恩俯身細看,序列7“槍手”賦予的洞察力讓他瞬間捕捉到細節:“通向深水泊位的這條支路太窄,至少要拓寬一倍!未來的遊艇車主可不想為了挪船刮花他們昂貴的漆面。還有,靠近舊煤河閘口的這塊三角地,”他的鉛筆尖重重戳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這裡預留出來,我有用處。”
“用處?”莫里斯推了推眼鏡,有些不解。那裡地形侷促,按常規只能做點綠化。
“兒童樂園。”雷恩道,“滑梯、沙坑、鞦韆,地面鋪軟木屑。讓那些工廠主和銀行家下班後,能看見自家孩子在安全的地方玩耍,這比十頁精美的宣傳冊更有說服力。”他想起特納公益學校操場上那些奔跑的紅臉蛋,三百八十二道錨點羈絆帶來的暖流在意識海中悄然流淌。
莫里斯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迅速在筆記本上記下:“明白,家庭生活場景…附加值…”
接下來幾天,雷恩徹底化身“地產暴君”,紮根在事務所。
他泡在設計室裡,對著鋪滿整張長桌的戶型圖指指點點:
“客廳落地窗再加寬三十釐米!視野!賣的就是視野!”
“傭人房的通風口位置不對!氣流要形成迴路,不然夏天變蒸籠!”
“廚房預留煤氣管線介面!還有排水!告訴那些蠢貨,家庭主婦的抱怨能毀掉整個樓盤的口碑!”(前世的社群論壇投訴帖記憶洶湧來襲)
“公共衛生間?每個單元都要有?不!集中設在花園涼亭旁邊,做成帶黃銅水龍頭和釉面瓷磚的‘現代化便利設施’,既是賣點又能節省管道成本!”
他帶著設計師團隊跑到舊船塢現場,頂著海風在鏽蝕的龍門吊骨架和廢棄碼頭樁基間穿行:
“這片深水區,泊位間距至少十五米!別讓隔壁遊艇的錨鏈刮花鄰居的船!”
“舊船臺的大梁別全拆!清理加固,上面覆蓋強化玻璃平臺,做成濱水觀景餐廳!工業遺蹟就是最好的裝飾!”
“那邊!靠近‘錨鏈與朗姆酒’黑市的方向,商業步行街入口給我設計個帶蒸汽鐘樓和齒輪浮雕的拱門!要讓人一進來就感覺踏進了‘未來的利物浦’!”
黃銅晶體在他胸腔深處平穩搏動,彷彿有無窮的精力支撐著他不眠不休的挑剔與構想。而底層那枚漆黑的晶體,則在這持續的、高強度創造性的錨點活動下,保持著冰冷的沉寂。
夜幕低垂,雷恩才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回到三煙囪別墅。壁爐的火光溫暖,卻驅不散眉眼間的疲憊。他癱在書房的皮椅上,連陳二師傅特意煨在灶上的蹄髈湯都懶得喝一口。
“先生,伯克·特平先生的信。”管家霍金斯無聲地出現,銀托盤上躺著一封被機油指印汙染的厚信封。
雷恩精神一振,強行撐開眼皮。撕開信封,伯克那特有的、如同被槍機零件硌出來的潦草字跡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