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與創造之神教堂側翼的“魔藥廚房”裡，那股混合著血腥、草藥與金屬鏽蝕的濃郁氣息，時隔多日再次包裹了雷恩。老喬治佝僂的背影依舊，正用一個巨大的黃銅勺攪動著坩堝裡某種粘稠的、散發著薄荷與冷杉氣息的深綠色液體，液體表面浮動著珍珠母般的詭異光澤。
“喲，‘跳蚤’回巢了？”老喬治頭也不抬，護目鏡後的渾濁眼睛似乎瞥了雷恩一眼，聲音透過厚口罩悶悶傳來，“這次想變蝙蝠還是貓頭鷹？先說好，序列8的‘通靈師’魔藥可不是‘犀牛皮’那種糙漢子用的玩意兒，失敗率高三成，腦子燒糊了老頭子可不管埋！”
“序列8，‘危險感知’。”雷恩的聲音沉穩，序列6“槍手”的靈性如山嶽般沉穩，讓他在老喬治的毒舌面前巋然不動，“賬單記教會貢獻點，差額現金補。”
“‘危險感知’？”老喬治攪動的動作頓了頓，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咕噥，“守夜人那小家子氣的玩意兒…行吧，等著！”他費力地從旁邊一個恆溫冷藏櫃裡取出一支細長水晶管。管內，小半管粘稠如液態星空的藥劑緩緩流淌，呈現一種深邃的午夜藍，無數極其微小的銀白色光點在其中沉浮明滅，如同被凍結的星塵。藥劑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冰涼感，僅僅是靠近，就讓雷恩裸露的皮膚激起細微的雞皮疙瘩。
“喏，”老喬治將水晶管拍在鉛合金托盤上，發出清脆響聲，“‘暗夜燈塔’。序列8‘通靈師’核心能力催化劑。喝下去前，想想你最怕失去的東西——那玩意兒就是你的‘燈塔’。要是意念不穩，‘燈塔’熄了，你的靈性海洋就會被‘暗夜’裡潛伏的東西拖走，變成個整天對著空氣尖叫的可憐蟲。”
雷恩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混合著魔藥廚房特有的刺激性氣味湧入肺腑。他拿起水晶管，拔掉密封的蠟封塞。一股更加濃郁的、如同極地寒風裹挾著古老墓穴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
沒有猶豫，他仰頭將冰涼的藥液一飲而盡！
藥液入口的瞬間，並非灼燒感，而是一種極致的、彷彿吞下一口液態氮的冰冷！這股寒意瞬間炸開，沿著食道直墜胃袋，隨即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四肢百骸的每一條神經末梢！“嘶——”雷恩猛地咬緊牙關，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序列6強化的體魄也無法完全抵禦這種源自靈魂層面的寒意侵襲。
意識海中，那枚穩固旋轉的黃銅齒輪晶體猛地一震！溫熱的專利費光流本能地洶湧而出，試圖驅散這股異種入侵的酷寒。下方沉寂的漆黑晶體表面，似乎也因為這陌生的冰冷刺激，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寒冷過後，是強烈的眩暈！眼前景象如同被投入旋渦般扭曲、旋轉。耳邊響起無數混亂的低語、尖叫、悲泣，層層疊疊，似真似幻，彷彿有無數亡靈正貼著耳朵傾訴它們臨終的恐懼！雷恩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手指下意識地摳進鉛合金托盤的邊緣，留下清晰的指印。“專利費在發光…妹妹瑪麗安的笑容…豪斯莊園的橡樹…”他集中全部意志力，以家人和事業為錨點，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縷清明。
就在這冰寒眩暈與精神噪音的頂峰，意識海的“視野”驟然發生了劇變！
中央的黃銅齒輪晶體依舊穩固，但其散發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周圍，構成他“錨點”的無數金線——公司、學校、戰友、家人——在這片驟然降臨的“暗夜”中，彷彿真的化作了無數座形態各異的燈塔：代表特納學校的是一座古樸的齒輪鐘樓，指標堅定擺動；代表“豪斯效率”的是一座旋轉的精密機械塔；代表風暴之眼小隊成員的，是幾座風格迥異但彼此呼應的光塔……而其中最為璀璨溫暖的，是利物浦皇后大道三煙囪別墅的輪廓，妹妹瑪麗安模糊的身影站在窗邊向他揮手。
就在這片由“錨點”構築的、相對明亮的“燈塔群島”之外，整個意識海的背景徹底沉入了無光的深灰！一種粘稠、冰冷、充滿惡意窺視的“暗夜”瀰漫開來！
“哼，沒變成尖叫雞，算你小子命硬！”老喬治的聲音像破鑼一樣響起，打破了雷恩精神世界中的異象，“‘燈塔’沒熄，感覺如何？是不是像多了幾百隻眼睛在背後盯著你？”
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褪去，耳邊的混亂低語也迅速消散。雷恩睜開眼，世界恢復了正常，但一種細微的、如同第六感般的警覺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靈性之中。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魔藥廚房角落裡那堆廢棄金屬構件上沾染的微弱怨念（可能是鍛造失敗者的殘留），甚至能隱約察覺到腳下深處教堂淨化法陣運轉時逸散出的、針對邪惡的驅離力場。這感知還很微弱、模糊，需要主動集中精神才能清晰捕捉，但它確實存在了！
“很好。”雷恩撥出一口帶著冰霧的白氣，感受著體內新生的、如同蛛網般蔓延的靈性預警脈絡，“謝了，老喬治。”他放下一張面額可觀的支票，作為貢獻點之外的補償，轉身離開。老頭子哼了一聲，看也沒看支票，繼續攪他的坩堝。
“齒輪之影”黑市入口的侍者，在驗看過雷恩胸前那枚序列6的黃銅齒輪徽章後，躬身行禮的幅度比上次更加謙卑。穿過幽藍煤氣燈照亮的石階，地下街熟悉的喧囂與駁雜氣味再次將雷恩包裹。
第一站，依舊是“梅林鍊金工坊”。
櫃檯後的老梅林，稀疏的頭髮似乎又少了幾根。他看著雷恩胸口的序列6徽章，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小子…不，大人，這次想要多大的‘口袋’？”他刻意在“大人”二字上加重了音。
“12立方。穩定，高速存取。”雷恩言簡意賅。
老梅林臉上每一條皺紋都舒展開，如同綻開的菊花。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比上次更大、內襯天鵝絨的鉛合金盒子。開啟，一枚戒託由暗金色星鐵打造、戒面鑲嵌著鴿卵大小、內部星雲漩渦旋轉速度明顯更快的深黑色寶石戒指躺在其中。寶石深處，有細微的銀絲如同電路般閃爍流淌。
“‘虛空行者’，極致穩定擴容版。”老梅林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12立方！空間錨定加固三倍！存取延遲近乎消除！配得上您的身份！一口價，兩萬金鎊！”
雷恩拿起戒指，沉甸甸的分量遠超之前那枚300鎊的入門款。靈性探入其中，一個長寬高約2.29米的規整立方體空間清晰呈現，邊緣流動的幽暗光膜更加凝實穩定。存取意念剛起，角落裡一塊作為測試的黃銅錠便瞬間消失又出現在掌心，快得幾乎沒有延遲。
“成交。”雷恩沒有廢話，直接簽下支票。老梅林的笑容燦爛得彷彿年輕了十歲。空間戒指如同歸巢的信鴿，自動吸附在雷恩左手食指上，冰冷的金屬觸感下，是與專利費錨點隱隱產生的微弱共鳴。
接下來是“翡翠坩堝藥劑行”。那位氣質溫和的綠袍女士看到雷恩，立刻奉上最恭敬的服務。
“‘晨曦聖泉’淨化藥劑，三階，針對中高階詛咒與邪惡靈性殘留，效果卓著。800鎊一瓶。” “‘生命織縷’高效治療藥劑，三階，骨骼內臟再生加速，戰場保命首選。1000鎊一瓶。” 雷恩直接拍板：“淨化藥劑三瓶，治療藥劑三瓶。”又是5400鎊流出。藥劑瓶上繁複的鍊金符文閃爍著微光，被雷恩仔細收入新戒指空間深處。
最後一站，“鐵砧與火花槍械工坊”。獨眼店主看著雷恩，僅剩的那隻眼睛裡充滿了對金主的熾熱。
“大人，‘湮滅’存貨還有，還是老價格，2000鎊一發。”他指了指櫃檯裡單獨陳列的幾個鉛合金小盒，盒子表面刻滿了封印符文。 “‘烈陽裁決’，聖光彈頂配版，對高序列不死生物與邪穢有超強淨化與神聖傷害加成，同樣2000鎊一發。” “各來十發。”雷恩的聲音平靜無波。四萬金幣的彈藥支出，讓獨眼店主激動得黃銅義肢都有些顫抖。當那二十個散發著毀滅與神聖氣息的小盒子消失在雷恩的戒指中時，雷恩感覺自己簡直是把一座移動的小型軍火庫帶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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