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港城凝固了。
不是空間意義上的凝固,而是時間、光線、乃至靈魂層面的驟然凍結。
一種無法形容的、彷彿宇宙初開的寂靜籠罩了一切。並非無聲,而是所有嘈雜、嘶吼、槍炮轟鳴都被一隻無形巨手強行抹去,只剩下靈魂深處因絕對存在降臨而引發的、源自本能的死寂。
轟隆隆!!!
覆蓋著流動黑霧與水晶骨甲的暗淵骸骨巨獸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恐懼與敬畏的無聲哀鳴,龐大的骨架如同被無形的山巒壓頂,五米高的身軀轟然矮塌下去,覆蓋著水晶骨甲的頭顱深深埋入焦黑的瓦礫,猩紅的眼窩中光芒急速黯淡至近乎熄滅。王座上,雷恩感覺自己連同座下的骸骨平臺瞬間變成了琥珀裡的蟲子,連轉動眼珠都無比艱難。序列5骸骨巨獸傳遞來的、源於造物根源的臣服感,如同冰冷的鋼水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低頭——!!!!”
一聲淒厲到破音的嘶吼,如同瀕死野狼的最後嚎叫,撕裂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靜!風暴教會那位序列5的“守夜人”阿爾傑農,這位以鋼鐵意志和冰冷理智著稱的教會巨頭,此刻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脊樑,整個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撲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滾燙的地!他沾滿血汙和硝煙的白髮在風中狂亂飛舞,聲音帶著無盡的驚恐:
“神不可直視!低頭!所有人!低頭——!!!”
這聲來自序列3強者的、用盡生命力量的警告,如同投入冰湖的烙鐵。巨港廢墟上,無論倖存的陸戰隊士兵、教會牧師、還是各艦的超凡者小隊成員,甚至連那三位懸浮高空、散發著序列3浩瀚威壓的天使化身輪廓,都在這一刻——
整齊劃一!
如同被收割的麥浪!
所有頭顱猛地低下!目光死死釘在腳下焦黑的土地或戰艦冰冷的甲板上!序列3天使的光芒瞬間內斂如風中殘燭,風暴之眼小隊眾人更是感覺脖頸彷彿被無形的鐵鉗死死卡住,強迫著他們以最卑微的姿態俯首!
唯有雷恩的意識海,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就在那絕對寂靜降臨的剎那,意識海最底層,那枚沉寂的漆黑菱形晶體中央,一直如同石刻雕像般的黑色墮落天使,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一雙眼睛!
沒有眼白與瞳孔之分,只有純粹的、凝固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但在那漆黑的深處,卻有無數的、微小的、如同冰冷星辰般的銀色光點在瘋狂旋轉、明滅、重組!一股浩瀚冰冷、帶著亙古幽暗與無盡怨毒的記憶洪流,如同決堤的星河,瞬間沖垮了雷恩的思維壁壘!
“看……” 一個非人的、直接在靈魂最深處震顫的聲音響起,冰冷得如同深淵迴響。
雷恩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被強行拔高!穿透了骸骨巨獸的顱骨,穿透了物質界的屏障!
他“看”到了——
巨港城廢墟上空,不知何時已化為一片絕對的、連星光都被吞噬的幽暗深淵。在這片深淵的中心,一道身影靜靜懸浮。
赤足。
一雙完美無瑕、彷彿由最純淨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腳,踏在虛無之上。腳踝纖細,足弓的曲線帶著驚心動魄的優雅。足尖下方,虛空如同水面般,盪漾開一圈圈無聲的、帶著湮滅氣息的漆黑漣漪。
黑袍。
並非凡俗的織物,而是由流動的、濃縮的夜之精粹編織而成。袍袖寬大,邊緣流淌著彷彿能將靈魂凍結的暗銀色紋路,紋路交織成逆十字與銜尾雙蛇的聖徽。長袍下襬無風自動,如同活物的陰影,每一次擺動都吞噬著周圍殘存的光線,將下方的城市更深地拖入粘稠的黑暗。
長髮。
如瀑的漆黑長髮,並非靜止,而是在絕對虛無的背景中無風自動,如同億萬條擁有生命的幽暗之蛇,蜿蜒流淌,髮絲末端彷彿融入虛空,連線著不可知的維度。幾縷髮絲拂過她蒼白得近乎透明、卻又帶著非人完美輪廓的側臉。
黑夜女神!
祂僅僅存在於那裡,便成為了寂靜的中心,幽暗的本源。目光所及之處(如果祂有“目光”這個概念的話),空間、光線、乃至規則本身,都呈現出向內坍縮的跡象。祂的存在感龐大到令整個戰場窒息,卻又稀薄得如同一個即將消散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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