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語像一陣溫和的風,撫平了她心底最後一絲褶皺。她並不知道,這位給予她巨大幫助的醫生,與她心中那個溫柔的“沈恪哥”是摯友,更不知道她轉身離開後,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轉變。
門“咔噠”一聲輕響關上,江盛臉上那點刻意營造的輕鬆笑意,便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他拿起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越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深夜特有的寂靜,隱約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江盛?”沈恪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結束工作的疲憊,但依舊沉穩。
“恪神,擾你清夢了?”江盛靠在桌邊,指尖敲著那袋咖啡豆,“你家那小太陽,剛來跟我進行了一場感人至深的告別演出,目的地,美利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沈恪的聲音聽不出波瀾:“我知道。她姐夫Eason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學校也不錯。”
“然後呢?”江盛挑眉,“你就準備在電話這頭,隔著太平洋當你的‘望妹石’?”
沈恪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透過聽筒,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我這邊的工作和手上的研究專案,最快這幾天就能收尾。之後我會回國,USE(美國執業醫師執照考試)的參考資料已經在了我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江盛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連考試資料都備好了。“……行啊你,蓄謀已久?你爸媽那邊呢?他們可就你一個兒子,捨得你跑那麼遠?”
“我父母的身體狀況和思想工作,是我決定回國時就已經同步進行的長期專案。”
沈恪的聲音溫和卻篤定,“他們支援我的任何決定。而且,我不是去定居,是去開闢一個新的、可能更適合我們一家人未來生活的地方。如果他們願意,那裡會有他們的家和事業;如果他們暫時不願離開,我會成為連線兩邊的橋,而不是斷線的風箏。”
江盛聽著他條理清晰、幾乎可以寫成專案計劃書的安排,沉默了片刻,終於吐出三個字:“你這不叫戀愛腦,你這叫戰略性部署,精準化奔赴。”
電話那頭的沈恪這次是真的低笑出聲,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與堅定:
“江盛,我不是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了。正因為我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才會用最穩妥的方式,走向那個……我捨不得,也放不下的人。”
江盛握著電話,看著窗外車水馬龍,忽然問了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就算你動作再快,這一套流程下來,少說也得一年半載。沈恪,你就真不怕?不怕你這邊緊趕慢趕,她去了那邊,見了新天地,遇了新的人……心思變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並非遲疑,更像是一種深沉的思索。隨後,沈恪的聲音傳來,比之前更加溫和,也更加篤定,像深夜平穩的海潮:
“我認識的林晚星,不是在原地等待被人選擇的小姑娘。她是一棵正在努力伸展枝椏的樹,她向前走,去經歷風雨陽光,這本就是她應有的成長。”
他頓了頓,聲音裡蘊著一種能包容一切的暖意:
“至於變或不變……那不是我需要害怕的事情。我只需要確保,無論她飛得多高多遠,或是偶爾飛累了想回頭看看時,我這裡,永遠有一個足夠安全、足夠溫暖的降落點。她不需要為我停留,她只需要知道,只要她願意,身後永遠有路可退,有人可依。”
江盛在電話這頭靜默了兩秒,隨即像是被氣笑了,用一種混合著驚歎和無語的語氣說道:
“沈恪,我算是服了。你這哪裡是當備胎?你這是直接把自己修煉成了‘港灣’,還是終身保修、隨時靠岸的那種。”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認真的調侃,“不過,你這套‘港灣理論’長篇大論的,跟我說有什麼用?你倒是去說給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太陽聽啊?”
沈恪那頭似乎又輕笑了一下,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溫和地說:“……她會知道哪裡安全的。”
江盛看著窗外,彷彿能看見好友此刻在異國他鄉的深夜裡,眼神清明,步伐堅定的模樣。他搖了搖頭,嘴角卻勾了起來:“知道了,未來的沈大神。需要我給你預留美國的心理諮詢檔期嗎?”
“備用方案裡,已經把你算進去了。”沈恪從善如流。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才結束通話。沈恪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看著異國凌晨的燈火。他的電腦螢幕上,還開啟著USE的備考介面,而書桌一角,安靜地躺著一箇舊隨身碟。
他並非衝動。
他用理智規劃未來,用感性選擇所愛。而林晚星,是他理智與感性的唯一交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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