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劉健,比總局預想的要麻煩得多。
總局處理運動員事務,向來是一個電話打到省隊或訓練基地,甚至直接讓相關領導把人帶來。他們很難想象,這個在美國掙了大錢、掀起了不小風浪的年輕人,在國內竟然像個斷了線的風箏。
戶籍查不到,總局便找到了與劉健商業合作最緊密的丁志忠。老丁同志痛快地交出了劉健的手機號碼,或許也存著讓總局“管一管”的心思。
然而,一次次撥打,回應總局的只有單調的等待音。
總局壓根就不會想到,來自後世的劉健早已養成對陌生號碼一概不理的習慣,那些未被存入通訊錄的來電,在他看來與騷擾電話無異,自然不會回撥。
沒辦法,總局只能給籃網發去傳真。但由於停擺,球隊辦公室運轉遲緩,過了好幾天,籃網才將劉穎的聯絡方式給傳真回來。
就這樣,兜了好大一個圈兒,才總算聯絡上,正在遼籃訓練基地保持狀態的劉健本人。
接到通知的次日,劉健便搭乘最早的航班,從瀋陽飛抵北京。
計程車停在體育總局那棟略顯肅穆的大樓前。
劉健向門衛說明來意,很快,一名工作人員快步出來,將他引到了一間掛著305門牌號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坐著三個人。居中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神色嚴肅的幹部(王主任),左邊是一位負責記錄的年輕工作人員,右邊則是籃球管理中心一位分管外事的副主任(李副主任)。
簡單的介紹過後。
“劉健同志,”李副主任率先開口,“今天請你來,主要是中心領導關心你在海外的發展,也想聽聽你對自己未來的一些規劃,順便了解一下近期一些傳聞的真實情況。你是從我們國內走出去的優秀籃球人才,雖然關係不在中心了,但組織上一直關注著你。”
很標準的開場白,既點明瞭關注和“所有權”的暗示,又為接下來的問詢鋪墊了“關心”的基調。
“謝謝。”劉健點點頭。
詢問從他在NBA的表現、籃網隊的情況開始,逐漸過渡到此次中國行的安排、訓練營的初衷和成果,問題細緻但不算刁鑽。劉健回答得條理清晰,既肯定了國內籃球基礎,也強調了學習先進經驗和回饋社會的想法。
大約半小時後,王主任扶了扶眼鏡,話題一轉:“這次中國行,除了訓練營,我們也注意到你在香港參加了一些非體育類的社會活動,接觸了一些文藝界的人士。能談談這方面的事情嗎?作為一名職業運動員,你認為應該如何平衡體育主業和社會其他活動的關係?”
關鍵問題來了。
劉健輕鬆道:“王主任,李副主任,我認為現代職業運動員的形象應該是立體的。籃球是我的事業。但同時,NBA本身也是一個巨大的商業聯盟和文化平臺。適當參與一些文化交流活動,有助於拓寬視野。”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對面兩人的表情,繼續道:“比如這次在香港,我是在成龍先生的引薦下,瞭解了一下電影製作流程。這源於我個人對電影的興趣,也考慮到未來或許有機會透過影視媒介,向世界展示中國文化。”
“那麼,關於某些報刊上提到的,你與個別香港女演員的私人會面,又是怎麼回事?”王主任直接切入核心,目光也隨即變得銳利起來,“運動員的私生活我們原則上不干涉,但必須注意影響。尤其是涉及到一些。。。嗯,背景比較複雜的文藝工作者。這很容易給公眾,特別是青少年帶來誤導,損害你自身和我們中國運動員的整體形象。”
會議室裡的氣氛逐漸緊張起來。。。
劉健沒有迴避對面三人的目光,平靜地回答:“王主任,我與麥嘉淇小姐的會面,屬於正常的私人社交範疇。我們是在公開場合相識,因為共同的興趣愛好而成為朋友。我認為,判斷一個人的價值,應該基於其言行。至於媒體報道,完全是未經允許的偷拍和過度解讀。我沒給他們寄律師函,完全是不想浪費更多的公共資源。”
“不想浪費更多的公共資源?”王主任微微皺眉,“你知道現在外面傳成什麼樣了嗎?對中國運動員形象造成多大的負面影響嗎?現在,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了。組織上希望你能更主動、更明確地劃清界限,以正視聽。”
“王主任,”劉健的語氣依然平穩,“首先,我堅持認為,我本人沒有違反任何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法律、NBA聯盟的章程規定,以及普遍的社會道德準則。因此,我不認為我需要為一個基於偷拍和捏造的惡意炒作,去與任何人‘劃清界限’。因為這本身即是對謠言的一種變相承認和屈服。”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毫不退讓:“其次,據我所知,麥嘉淇小姐本人也從未違反過任何中國法律。恰恰相反,她在多次公開及私下場合,都明確表示擁護祖國統一,認同自己是中國人。為一個愛國、守法、且與我僅有正常社交往來的港籍同胞‘劃清界限’。。。”
劉健說到這裡,停頓了足足兩秒,才一字一句地吐出後半句:
“。。。恕我直言,王主任,這不僅沒有必要,在道理和情感上,我都認為這很不妥,甚至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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