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內容製作必須建立標準化流程。”匡華走到電腦前,指了指螢幕上那些音訊檔案,“你現在靠自己的靈感寫歌,能出二十七首爆款,但你不可能一輩子靠自己一個人輸出。你要搭建一套屬於自己的內容創作流水線,把編曲、混音、後期的每一個環節都定出標準,讓團隊裡的每一個製作人,都能按照這個標準,穩定地產出高質量的作品。只有這樣,你的公司才不會變成一個靠單個天才撐著的小作坊,才能真正做成能持續產出內容的平臺。”
“最後一點,你必須提前預留出對抗風險的緩衝資金。”匡華的語氣無比嚴肅,“盜版是我們這個行業最大的敵人,哪怕你做的專輯再火,盜版一夜之間就能鋪滿全國所有街頭,把你的利潤全部吞掉。你必須把前兩張專輯賺到的錢,至少留一半當備用金,不能全部砸進新業務裡。萬一哪天盜版商聯合起來搞你,萬一唱片行業突然出現波動,這筆錢能讓你撐過最難的階段,不會一夜之間破產。”
五條建議,每一條都精準戳中了俞章平藍圖裡藏著的漏洞。他站在原地,後背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他帶著未來的記憶,知道所有風口的位置,卻忘了在現實的創業裡,那些藏在細節裡的坑,足以把所有先知優勢全部碾碎。而匡華這十年在行業裡摸爬滾打摔出來的經驗,恰恰是他最缺的東西。
錄音棚裡的風慢慢變大,吹得牆上的演出海報嘩嘩作響。俞章平走到匡華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毫無保留的誠懇:“匡老師,我知道這些年你不肯向資本低頭,不肯把自己的作品賤賣給盜版商,才落到現在的境地。我建這家公司,從來不是為了賺快錢,我是想在這個一切都還沒定型的時代,建立一個真正尊重音樂、尊重內容的平臺,讓所有有才華的音樂人,不用再為了房租發愁,不用再為了發行作品看別人的臉色。我需要你,你的經驗,你的專業,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留下來,和我一起幹,我們一起把這家公司,做成整個華語內容行業的標杆。”
匡華看著眼前這個眼睛發亮的年輕人,突然笑了。他想起十年前,自己揹著吉他從京城來申城的時候,也是這樣,在出租屋裡啃泡麵,在錄音棚裡熬通宵,以為自己能改變整個樂壇。後來他被現實撞得頭破血流,以為那股熱血早就涼透了,可今天,在這個藏在梧桐深處的別墅裡,看著俞章平,他心裡那團快要熄滅的火,突然又熊熊燃燒了起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俞章平的肩膀上,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力量:“行。我這十年摔過的所有跟頭,都陪你一起,變成這家公司的地基。”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申城的霓虹在遠處連成一片星海,錄音棚裡的監聽音箱裡,還迴圈放著那首《成都》的旋律。兩個相差十歲的男人,在2000年11月的這個夜晚,握住了手。他們誰都不知道未來會遇到多少風浪,誰都不知道這家剛剛在藍圖裡誕生的公司,未來會成長為橫跨華語內容全鏈條的傳媒巨頭。但他們都清楚,從這一刻起,整個華語樂壇的黃金時代,已經被他們親手拉開了序幕。
“匡老師,有您在,我有信心完成我的夢想!”俞章平伸出手笑道。
匡華也伸出顫巍巍的手說道:“希望我這把老骨頭能看到那一天!”
“您一定可以看到的,匡老師,您看我們公司叫什麼好?”俞章平說道。
“既然你想做華語領航人,那就叫領航娛樂吧!你覺得怎麼樣?”匡華問道。
“領航娛樂?”俞章平笑道,下午才跟陸小可確定投資公司的名字是領航資本,想不到晚上又用了“領航”這個詞,真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
“是的,你覺得怎麼樣?要是不喜歡,我們再換!”匡華說道。
“不,領航娛樂挺好!挺好!就這個!那接下來,我們談談合作,還有您的薪酬!”俞章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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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順著半開的木窗慢慢漫進別墅的客廳,梧桐葉的清香氣混著遠處飄來的淡淡霓虹光暈,把整個房間裡的空氣都揉得軟了幾分。匡華手裡還捏著半杯剛倒的冰啤酒,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順著指縫慢慢往下淌,他卻完全沒察覺——剛才俞章平鋪展開的那幅橫跨全鏈條的傳媒藍圖,像一道驚雷砸在他眼前,把他之前對“唱片公司”那點窄得可憐的認知,徹底炸成了漫天碎光。他想起自己十年前,從大學宿舍裡湊錢買第一把吉他開始,一個人蹲在宿舍樓道里啃著涼包子聊音樂,和喜歡音樂的人聊到宿管阿姨鎖門都不肯停,那時候他想的最多的,不過是“能有一間屬於自己的錄音棚,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改編曲”。可今天站在這間剛裝好的別墅錄音棚裡,聽俞章平把從藝人經紀到網際網路媒體的五大板塊完完整整講完,匡華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身邊這個才認識了不到幾個小時的小兄弟,根本不是想做個小打小鬧的音樂工作室,他是真的要在千禧年的門檻上,親手建起一座沒人敢想的傳媒帝國。
俞章平看著匡華眼裡還沒完全褪去的震驚,笑了笑,走過去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兩個乾淨的玻璃杯,給他續上半杯冰啤酒,指尖輕輕在杯壁上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別愣著,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畫餅。”他拉過旁邊的兩把椅子說道,和匡華隔著一張原木小桌面對面坐下,檯燈的暖光落在桌面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從幾年前我第一次在腦子裡把這幾塊業務串起來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你。整個申城,甚至整個內地,我找不到第二個能跟我一起把這件事扛起來的人。”
匡華抬眼看向他,喉結動了動:“我之前以為,你找我來,是讓我管這間錄音棚,最多再帶幾個編曲做唱片。我沒想到你想做這麼大的事。”
“那點事,根本配不上我熬了那麼多通宵改出來的de。”俞章平擺了擺手,語氣裡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我今天跟你把話攤開說,這家公司,我是創始人,但你是我唯一的核心合夥人。你的位置,在整個集團裡,只在我一個人之下,所有的權力、資源、話語權,除了最終決策權,你跟我平起平坐。”
俞章平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慢慢點著,把每一項待遇都掰碎了講給匡華聽,沒有半點含糊:“先說最實在的,薪資。從這個月開始,你的基礎月薪定在八千塊。現在是2000年,申城普通白領的月薪也就一千出頭,八千塊,足夠你在這個城市裡安安穩穩過日子,不用為了房租、為了家裡的開銷分心,不用再像前兩年那樣,為了接一個幾百塊的編曲活熬三個通宵。基礎薪資之外,每一個我們落地的專案,你都拿專案淨利潤的3%的分成——不管是唱片發行、電視劇製作,還是後面的演唱會、企業宣傳片,只要是公司做的專案,這個分成比例雷打不動。年底的時候,集團全年的總利潤,你再拿10%的年終分紅,一分錢都不會少。”
匡華手裡的啤酒杯晃了一下,酒液差點灑出來:“八千?你瘋了?現在我都不知道你賬上的啟動資金是多少,你就給我開這個價,剩下的錢夠買裝置、招人的嗎?”
“我既然敢開這個價,就說明我算過賬。”俞章平笑了笑,語氣篤定,“啟動資金我計劃200萬,我計劃留了八十萬專門用來買錄音棚的裝置,剩下的一百二十萬,足夠撐到我們第一個專案回本。而且我跟你說的薪資,不是讓你一個人拿高薪,是給你兜底——你不用再為了生計去接那些亂七八糟的散活,把所有精力都砸在我們自己的事上。除了現金收入,我已經擬好了股權協議,你直接持有集團10%的原始股權。這個股權,不需要你掏一分錢,是你跟著我一起打江山的身價。未來哪怕集團做到幾十億市值,這10%的股份,沒有我的同意,任何人都動不了。你不用擔風險,不用掏本錢,只要把事做好,這些股份每年的分紅,就能讓你在十年之後,不用再為錢發愁。”
他頓了頓,繼續往下說,把那些比薪資更重要的權力,一條一條擺出來:“薪資和股權之外,我給你三個沒人能替代的權力。第一,人事權。所有部門的核心崗位招聘,我都先跟你商量,沒有你的簽字同意,任何人都進不來集團的核心層。尤其是音樂製作體系的人,你是未來的音樂中心總監,所有編曲、混音、錄音師的錄用、薪資調整、晉升,全由你說了算,我絕不插手。第二,財務審批權。五萬元以下的支出,你直接簽字就能走流程,不需要找我審批。買裝置、給團隊發獎金、給音樂人預支生活費,這些事你當場就能拍板,不用層層上報耽誤時間。第三,內容一票否決權。不管是我們做的唱片、拍的劇,還是策劃的演唱會,只要你覺得內容不行,不管我或者其他合夥人怎麼想,你都能直接否決。我要的不是一個只會執行命令的員工,是一個能跟我一起站在臺前,為內容把關的搭檔。”
“甚至,”俞章平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好像是相識多年兄弟的坦誠,“未來如果我哪天忙不過來,要去談融資、跑政府合作、對接外部資源,整個集團的日常運營,全交給你代管。你就是我不在公司的時候,說一不二的話事人。我不會在公司裡安插什麼眼線,也不會對你的決策指手畫腳,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把我們的內容標準立起來。”
匡華沉默了很久,指尖在冰涼的啤酒杯壁上反覆摩挲,窗外的霓虹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他跟俞章平認識才幾個小時,回想自己最窮的時候,一個人東拼西湊十塊錢吃一碗牛肉麵,湯都喝得乾乾淨淨;也想起他自己最瘋的時候,為了改一首de,在出租屋裡熬了七天七夜,眼睛紅得像兔子。他從來沒懷疑過自己的能力,可今天這份擺在桌面上的待遇和信任,重得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你就不怕我把事搞砸了?”他抬頭問。
“搞砸了,我們一起扛。”俞章平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當年你在宿舍裡,把第一首原創de錄出來的時候,連個像樣的麥克風都沒有,不也做成了?現在我們有兩百多萬啟動資金,有這間全申城最好的私人錄音棚,還有你這個國內最頂尖的編曲,我們憑什麼搞砸?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給我打工,是要你跟我一起,當這個帝國的共建者。你不是我的下屬,也許未來是我唯一的兄弟,是這家公司的半個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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