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老師似是不忍說出過往殘忍的災難,黎薇笑著道:“機緣巧合,我又回來啦。馬上就趕來見老師,您還是一如既往的敬業。”
依舊是那張儒雅溫和的臉,眼角細密的紋路盛滿她熟悉的、帶著些許疲憊的笑意。
戴教授起身,幾步繞過桌子走到黎薇身側,抬起手,緩緩伸向她的頭頂,指尖溫熱,,但黎薇卻感到一陣尖銳的、被穿透的寒意。
“你太聰明了,小薇,”戴教授的聲音壓得更低,柔和得近乎詭異,像在安撫,又像在惋惜,“聰明得像一把過分鋒利的刀。我一直以你為傲。”
他的眼神專注,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貪戀的仔細。
“可你不該碰那份原始樣本追溯檔案。”他搖頭,嘴角竟還噙著一絲極淡的、扭曲的笑,“更不該,把那份初步關聯分析發給我。”
空氣驟然凝固。只剩下一種絕對死寂的真空,抽離所有聲音,也抽離了溫度。
黎薇似是不懂,笑容依舊,“老師在說什麼呢?”
“你撞破的秘密,太大了。”他湊近,氣息彷彿能噴吐在她冰冷的靈體上,“那個專案從來不是單純的深空能源探索……那些‘誤差’,是必要的代價。模型的‘隱患’,是故意留的後門。為了更偉大的目標,總需要一些……燃料。”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扎進黎薇的意識。燃料?那些在早期實驗中莫名精神崩潰、後來據說被妥善安置的志願者?那些被歸咎於裝置不穩定的事故?
她看著戴教授近在咫尺的臉,那張熟悉親切的臉,此刻每一道皺紋裡都滲出她從未見過的、令人骨髓發冷的寒意。
“你知道的,老師一向心疼你,”他的語氣甚至顯得溫柔,另一隻手從白大褂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金屬冷光一閃——一支預充式注射器,針尖銳利,在頂燈下泛著幽藍。“讓你在那場‘意外’裡瞬間汽化,沒有痛苦,是我的仁慈。畢竟,你是我最出色的作品之一。你不該再出現的。”
針尖抬起,緩緩移向黎薇的脖頸。即使知道是幻象,那股被鎖定、被剝奪、被徹底背叛的絕望與恐懼仍攫住了她。
“可惜,你似乎比我想象的還要頑強。”戴教授遺憾地搖頭,眼神卻冰冷如機械,“竟然還能再出現,也好……”
針尖抵近。
“這次,讓老師親自送你走。徹底一點。”
他拇指按上推杆。
就在針尖即將“刺入”的剎那,整個幻象實驗室猛地震盪起來!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出現無數裂痕。消毒水氣味、舊書氣息、戴教授的臉,一切都在扭曲、崩解。巨大的撕扯力作用於黎薇的意識。
幻象轟然破碎!
幻象的碎片徹底湮滅於深空般的黑暗。黎薇的眼前是破舊的磨盤,不再有實驗室,不再有戴銘。只有那緩慢瀰漫開的徹骨真相。
原來,從未有過意外。
只有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執行者,是她最信任的恩師。
而理由,是她觸及了用無辜者血肉堆砌、足以顛覆認知的黑暗秘密。
黎薇抬手摸了摸腦門,濡溼黏膩,埋在心底的謎團解開,她卻沒有感到輕鬆釋懷,只有壓抑苦悶。
看了眼時間,從她進去出來只用了五十五分鐘,而她卻覺得像是過了一輩子似的。其實,只不過是大夢一場。
她給黃雨菲發訊息,詢問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