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欣榮口中“脾氣有點怪”的評價,讓林振心裡提前打了個底。他知道,越是技術大牛,脾氣往往越是古怪,這在懷安廠的老師傅們身上他就見識過,只不過,這裡的級別顯然要高得多。
跟著耿欣榮,林振來到了研究樓的頂層。
所長辦公室的門牌簡簡單單,只寫著“所長室”三個字。
耿欣榮在門口站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他敲了敲門,恭敬地喊道:“報告!”
“進來。”一個低沉而又威嚴的聲音傳出。
耿欣榮推開門,示意林振跟上。
辦公室裡陳設極其簡單,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巨大的鐵皮檔案櫃,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一個五十多歲,頭髮已經有些花白的男人,正坐在桌後,低頭看著一份檔案。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上扛著的大校軍銜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沒有抬頭,整個辦公室裡只有他翻動檔案的沙沙聲,氣氛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林振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自己。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久經沙場和身居高位的威嚴,那是楊衛國廠長和黃書記都不具備的氣場。
“所長,新來的林振同志到了。”耿欣榮小心翼翼地開口。
盧子真這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像兩把淬了火的尖刀,直直地射向林振。那不是一種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種審視,一種解剖,彷彿要將林振從裡到外看得通通透透。
林振心裡一凜,但面上卻不露聲色,他雙腿併攏,身體站得筆直,迎著盧子真的目光。
“你就是林振?”盧子真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首長!”林振大聲回答。
盧子真將手裡的檔案放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繼續用那銳利的眼神盯著他。
“聽說,你在地方上搞了點小發明。什麼拖拉機,沼氣池,還弄出個會發光的鐵盒子?”
他的話聽起來是在陳述事實,但林振卻從那平淡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這讓林振心裡很不舒服。這些小發明,在懷安縣,在江臨省,那都是能上報紙、能讓領導親自表揚的大功績。可到了這裡,似乎變得一文不值。
但他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站著。
“那些東西,在地方上或許能讓你出點風頭。”盧子真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但這裡是749,是國家最頂尖的科研單位!把你那些譁眾取寵的小聰明都收起來。在749,一切從零開始,你以前的功勞,在這裡,等於零!”
下馬威!
耿欣榮在一旁聽得額頭直冒冷汗,他想開口替林振解釋兩句,比如拖拉機的2微米精度,比如電視機專案的重大意義。
可盧子真只是一個眼神掃過來,耿欣榮就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林振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跟這種人爭辯是沒用的。實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他挺直胸膛,再次大聲回答:“是!首長!一切聽從組織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