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點五?”老範吃了一驚,“那拉力不夠,拉不動。”
“拉不動是因為你用的是全齒拉刀,六條線一刀全拉。”林振從工具箱底層翻出一個布卷,開啟,裡面是他昨天夜裡在749院車間自己磨的拉刀。
不是常規的全齒拉刀。
刀體上只有一組齒,對應一條膛線。拉一次,只拉一條線。
“六條線,拉六次。”
老範愣了兩秒鐘。這個辦法他不是沒想過。單齒拉刀的徑向力只有全齒的六分之一,壁厚三點五毫米的鋁合金管確實扛得住。但問題是……
“六次拉削,每次都要重新裝夾定位。六條線的角度間距是六十度,定位精度怎麼保證?你每裝一次夾具,誤差會累積……”
“我做了定位夾頭。”林振從布卷旁邊拿出一個黃銅件。黃銅車成的定位套,內壁有六個等分的V形槽,角度精度。他昨天在C616上車的,角度偏差零點零一度以內。每拉完一條線,管子在定位套裡轉六十度,V形槽自動卡位。
老範把那個黃銅定位套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V形槽的加工痕跡極其細膩,稜線銳利,沒有毛刺。他用指甲蓋試了試槽口的配合,緊得恰到好處,轉一格到位,不多不少。
“這是你自己車的?”
“昨天晚上。”
老範長出了一口氣。他在機床廠見過的最精密的定位夾具,是五八年一個蘇聯專家留下的,精度跟這個差不多。那個蘇聯專家是莫城鮑曼工學院畢業的,幹了二十年的槍械加工。
眼前這個年輕人,一個晚上就車出來了。
“開機。”林振把第一根鋁合金管裝上拉床。管子兩端用銅皮墊著,夾具擰緊。定位套套在管子前端,V形槽卡住第一個位置。
拉刀塗了一層薄油,從管子尾部送進去,刀刃對準了第一條膛線的起始位置。
林振站在拉床操作檯前,左手搭在液壓手柄上,右手按住進給開關。
“老範,把車間裡的其他機器停一下。”
“停?”
“我要聽聲音。”
老範回頭衝車間裡喊了一嗓子。隔壁幾臺正在轉的C616和31陸續停下來,車間裡安靜了。
林振按下進給。
液壓泵啟動,拉刀開始緩慢地向前移動。速度很慢,大概每分鐘兩百毫米。拉刀的齒刃咬進鋁合金管壁的瞬間,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嗞”。
林振的手指在液壓手柄上動了一下,把壓力微調了零點二個兆帕。
那個“嗞”的聲音變了音調,從尖銳變得沉穩了一點。
耿欣榮屏住呼吸。他站在兩米外,能聽到拉刀在管子裡走的聲音,但他聽不出那個聲音裡包含的資訊。林振能。就像在404基地修C616車床的時候一樣,他靠耳朵判斷金屬切削的狀態。刀刃是在正常切削,還是在啃咬;鋁合金管壁是在彈性變形的安全範圍內,還是已經接近塑性變形的邊界。
這些資訊,儀表上讀不出來。
第一條線,用了三分十五秒。拉刀從管子前端退出來,刀刃上帶著一圈細碎的鋁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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