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部長轉頭打量了林振兩眼。他認識這個年輕人,知道這是軍工口最近風頭正盛的裝備專家,雖然不懂一個搞機械工程的為什麼要插手醫療衛生的事情,可礙於王政的面子,他還是耐著性子做了解釋。
“明天在京城飯店,衛生部牽頭聯合中科院生化所召開專項研討會。我們打算集中全國的力量搞技術攻堅。但這事希望太渺茫了,上個月國際最權威的學術期刊《自然》剛剛發表了一篇封面文章,明確斷言人類想要透過純人工化學合成蛋白質,至少還需要走五十年的時間。”
林振聽完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他把手裡的潛艇檔案放在王政桌角,走出辦公室。
第二天上午,京城飯店三樓一號會議廳。
國內在生物學和化學領域的頂尖專家全被召集到這裡,所有人都陰沉著臉。
生化所的趙所長站在最前方的講臺前,嗓音乾澀。
“同志們,形勢擺在眼前,不容樂觀。我們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採取大兵團作戰的模式。把全國各個大學、研究所的相關科研人員全集中起來,分成幾百個攻關小組。用最原始的窮舉法,把所有可能的氨基酸排列組合全部試驗一遍。哪怕是用人命去填,用時間去熬,也要把這條路走通!”
臺下響起一陣壓抑的議論聲。這種盲人摸象式的戰術,在微觀分子級別的研究中,效率等同於零。
“趙所長,牛胰島素分子裡包含51個氨基酸。這51塊積木的排列組合種類是一個天文數字。大兵團試錯?試到下個世紀我們也拿不出成品!”前排一位戴著厚底老花鏡的老教授重重拍了一下座椅扶手。
整個會場陷入安靜,沒有人能提出更好的方案。
而在這時,兩扇厚重的紅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振穿著一件半舊不舊的中山裝,大步走入會議廳。
他走得很穩,中山裝的領口扣得嚴絲合縫。在他的左側胸前,彆著一枚暗金色的徽章。頭頂的白熾燈光打在那枚徽章上,折射出冰冷的金屬質感。
那是代表中科院最高學術地位的學部委員徽章。
會場裡的討論聲完全消失,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的盯在林振身上。
趙所長愣在講臺上。他昨天剛在中科院的內部通報上看到過林振的任命。他很清楚,這是一個造出了新式坦克裝甲和核潛艇特種鋼材的機械天才。
但這裡是生化醫藥研討會。
“林總師?今天這裡開的是醫藥專項研討會,您是不是走錯會場了?”趙所長開口發問。他常年在實驗室裡做學問,有著傳統知識分子的清高,打心眼裡認為一個敲鐵板造機器的門外漢,跑來微觀生物學界純粹是添亂。
林振沒停下腳步,徑直走到最前方的講臺上。他平視著臺下幾十位國內頂尖的生化學家。
“我沒走錯。”林振從黑板槽裡撿起一根粉筆,拿在手裡掂量了兩下,“我在門外聽見,你們打算用人海戰術去合成胰島素分子結構?”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手段。微觀大分子的空間結構複雜,沒有現成的規律可循,除了不斷試錯,別無他法。我們在遵循客觀的科研規律。”趙所長語調生硬的頂了回去。
林振轉身背對眾人,面對著那塊巨大的黑板。
“用工程學的眼光來看,你們所謂的大兵團試錯法,等同於把一個人的眼睛蒙上,然後把他扔進一堆散亂的零件裡,指望他靠瞎摸拼出一臺能飛上天的航空發動機。”
這句話一齣,臺下幾位老教授直接變了臉色。有人雙手撐著桌子正要站起來反駁這種完全不講規矩的狂言。
林振已經抬起手。
粉筆落在黑板上,發出一連串密集且清脆的敲擊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