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聲道：“我……我能理解她的累。看著她在朝堂上威嚴端肅，回到後宮卻連批閱奏摺都覺得是負擔……”
“或許，那個位置，真的讓她失去了很多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確實做了很多好事，那些新政，若真能延續，對百姓而言是莫大的福祉。可是……”
他猶豫了一下，看向墨淵，“墨淵上神所慮，也並非全無道理。她若退下，持衡他們……真能穩穩接住嗎？”
“那些被她打壓下去的舊勢力，會不會趁機反撲？她帶來的這些新東西，會不會人走政息？”
東華帝君依舊是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態，但紫眸中流轉的光芒，顯示他並未錯過任何細節。
“因果自顯。”他淡漠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爭論稍息。
“五年治政，其道已現。利澤蒼生，革新積弊，此為其‘功’；心志不繼，倦怠萌生，此為其‘性’。”
他目光掃過眾人，“天道選此異數，或本意就不在長治久安，而在破舊立新之‘效’。”
“舊秩序已破，新格局初定，其使命或已達成。如今激流勇退，亦是順應其本性，符合其在此界因果鏈條中之定位。”
他並不評價對錯，而是以一種近乎冷漠的客觀陳述道：
“關鍵在於，她所植下的‘新’，是否已在此界土壤中紮根，能否在她離開後，依靠此界自身的力量繼續生長。”
“若能，則此異數便是成功之引子；若不能，則證明此界尚無力承載如此劇烈之變，其帶來的動盪，將遠超前五載之‘功’。”
“眼下，退位之舉，正是檢驗此界新生力量成色的試金石。”
瑤光對東華的分析部分認同，但對墨淵的指責依舊不滿，她對著墨淵道：“墨淵，你只看見風停，卻看不見風已吹綠了山河！”
“這五年，大寧國力倍增，民心凝聚，制度革新，豈是她一人去留就能徹底顛覆的？”
“只要於清、王安、任白還在，只要太上皇尚在，只要她培養的那三個孩子爭氣，大局就亂不了！”
“她此刻選擇將擔子交出，正是對身後局面有信心的表現！”
墨淵神色不變，語氣依舊沉穩：“瑤光，我並非要她死守龍椅。”
“我所慮者，乃是權力交接期的隱患，以及她所推行之道，是否真正化為了此界內在的筋骨，而非僅僅依附於她這個‘異數’存在。”
“她以懷孕為由退位，看似圓融，實則也顯倉促。”
“若繼任者心性、能力不足，或朝中暗流趁機湧動，這五年心血，恐有傾覆之危。此非苛責，而是基於守護此界平穩的考量。”
折顏見兩人又要針鋒相對，再次調和道：“好了，如今爭執她該不該退，已然無意義。天幕所示，她意已決，且太上皇也已應允。”
“吾等之關注點，當如東華帝君所言，移至此後。其一，權力交接是否平穩？其二，她所推行之新政，能否持續？”
“其三，那‘系統’在她退位後，又將扮演何種角色？是隨之隱匿，還是繼續輔助此界？”
他總結道：“這五年，她已用事實證明了其作為‘破局者’的價值。如今，是到了檢驗此界自身‘立局’能力的時刻了。”
“若此番交接順利，新政得以延續，則證明天道引入此異數，確是高妙之手，為此界開闢了新機。
“若因此生出大亂，則墨淵之憂便非虛言。吾等……拭目以待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