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顏幾乎是“押送”著神情恍惚的白真回到青丘。
在狐帝白止與狐後面前,他徹底撕破了過往溫情脈脈的面紗,正式宣佈十里桃林與青丘白家進行“切割”,停止一切無原則的庇護與資源傾斜。
他尤其盯著白淺,強行要求狐帝對白淺施加最嚴格的管束,絕其拜師崑崙虛之念。
白真也終於艱難地邁出了第一步。他面對父兄,第一次正式且強硬地提出了整頓族務、約束族人的要求。
但內心的煎熬讓他無法再安於青丘,他向折顏提出,要暫時離開,獨自遊歷四海八荒,去親眼見證、親身感受這世界的真實模樣,去尋找屬於自己的救贖之路與青丘可能的未來。
幾萬年的光陰逝去,在眾神不懈的努力下,此界天道終是慢慢強健起來,衰敗的跡象被遏止,萬物重現蓬勃生機。
白真已在人間遊歷百年,看遍山河更迭,體味世情百態。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也有了每日收集一件小物的習慣,有時是一片形態奇特的落葉,有時是一塊溫潤的河石,有時是……
天幕上的那場愛情,即使始於算計,過程中的愛也是真實的;即使終點是別離,過程中的溫暖也是真實的。
那個“於清”所感受到的幸福,不是假的。
他羨慕過、嫉妒過、悸動過、也渴望過這份真實,哪怕它包裹著毒藥。
況且,天幕展示的是“一種”可能,而非“唯一”的定數。知曉一切的他,擁有了破局的關鍵。
他甚至會想:“既然我知道了結局,我能不能改變它?我能不能既擁有愛情,又避免別離?”
時值三月初三上巳節,人間處處是踏青遊春的男女,笑語喧譁,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他行至一處桃林,花開得正盛,如雲似霞,灼灼其華。微風拂過,落英繽紛。
他駐足,望著那絢爛的桃花,神情有些恍惚。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伸出手,折下了一枝開得最豔、形態最美的桃花。
動作輕柔,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珍重。
他握著花枝,腳步不由自主地轉向河畔更為清靜的一隅,試圖遠離人群的喧囂,獨自消化這份莫名湧上的心緒。
就在他剛踏進那片相對安靜的柳蔭下時,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就那樣毫無預兆地鑽進他的耳膜:
“表弟,那個酒好喝嗎?”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周遭所有的聲音瞬間褪去,變得遙遠而模糊。
白真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是他幻聽了嗎?
是因為這幾萬年的幻想與百年來刻意的尋覓,終於產生了心魔?
他握著桃枝的手指猛地收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嬌嫩的花瓣隨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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