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日子，果真如王一諾他們所“預料”的那般，張不遜開始頻繁接收到兒子們，尤其是老四王歲棠“無微不至”的關懷。
這日傍晚，王歲棠端著一隻精緻的瓷盅，步履平穩地走進張不遜的書房，臉上是認真的神情。
“爹爹，”他將瓷盅輕輕放在書桌上，聲音平緩，“近日天氣轉涼，偶有秋燥。”
“孩兒查閱古籍，以玉竹、麥冬、百合佐以少量冰糖，文火慢燉了一個時辰，得此潤肺羹湯一盞，請爹爹品嚐，聊以潤澤。”
張不遜從軍事地圖上抬起頭，目光掃過那盅看起來清透正常的羹湯，又落在兒子那張看似純良無害的臉上。
他心中瞭然，這定然是那“安神茶”的升級版，只是不知這次“精心調配”的側重點在何處——是回味格外“悠長”，還是色澤略有“創新”？
他面色不變，甚至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溫和道：“我兒有心了。”
說罷，竟真的拿起湯匙，不緊不慢地將一盅羹湯盡數喝下。
整個過程神態自若，彷彿在品嚐什麼絕世美味，只在湯匙接觸唇舌的瞬間，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波動——果然，甜得發齁，冰糖起碼放了三倍的量。
王歲棠仔細觀察著父親的反應，見他如此平靜，甚至喝完還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火候恰到好處”，自己反倒有些不確定起來。
莫非這次失手了？劑量沒掌握好？不對啊，他明明計算過的……
“味道尚可，”張不遜放下湯匙，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後看似隨意地提點道：
“只是，玉竹性平，麥冬微寒，若再加一味性溫的沙參，於秋日滋養而言，或更為平和周全。我兒以為如何？”
王歲棠一愣，下意識地開始思考父親提出的藥材配伍問題，竟忘了觀察父親後續是否有“不適”反應，下意識地躬身：“爹爹所言極是，孩兒受教。”
等他端著空盅退出書房，被晚風一吹，才猛地回過神來——他是來“孝敬”爹爹的，怎麼反倒被爹爹指導起藥理來了？
類似的場景接連發生。老三“不小心”將父親慣用的墨錠換成了某種遇水會微微變色，幹了又恢復正常的新奇玩意兒。
張不遜發現後，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饒有興致地研究起來，還對聞訊趕來“請罪”的老三評價道：
“此物倒有些意思，用於情報傳遞的初步加密，或可一用。只是穩定性還需加強，遇熱、遇潮的反應需更精確控制。”
老六則在父親晨練的路徑上“佈置”了幾個小小的障礙，張不遜輕鬆繞過，末了還把他叫到跟前，指著那幾處“機關”詳細點評：
“此處角度過於刻意，易被察覺；彼處力道計算不足，難以生效。若真想用於實戰阻滯，當如此這般改進……”
直把老六說得雙眼放光，連連點頭，完全忘了初衷。
幾次三番下來，孩子們發現，他們那些自以為隱蔽又帶著點促狹的“關愛”，到了父親那裡。
要麼被不動聲色地全盤接收，還能給出“專業改進意見”；要麼就被輕描淡寫地化解，甚至反過來被上了一課。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被棉花裹挾著往前帶的感覺，實在有些……挫敗，而且不夠有趣。
於是，在某個深夜，七個腦袋又湊在了一起，開始了新一輪的“戰略研討”。
“爹爹道行太深，尋常路數看來是行不通了。” 老大王景烈總結道，眉頭微蹙。
老二王望霄眼中閃著算計的光：“既然直接針對父親收效甚微，不如……迂迴一番？”
“二哥的意思是？”老六王爍星最是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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