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王一諾問“要是你認識一個人，後來發現他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你會不會後悔”。
賣燒餅的老漢有點迷糊：“她這是在說誰？說馬公子？還是說自己？”
賣菜的大嬸想了想，“說自己。她怕馬公子以後發現她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樣子，會後悔。”
書院裡，荀巨伯小聲問道：“大小姐怎麼問這個了？”
王闌一眼看穿，“她怕自己不夠好。可她不知道，在他眼裡，她已經夠好了。好到讓他覺得自己不夠好。”
祝英臺點了點頭：“不是她想太多，是她太在意了。怕他後悔，以後有怨。”
梁山伯贊同道：“她說‘我有很多缺點’的時候，不是讓他評價，是讓他選擇。”
“知道了她的缺點，還要不要繼續？要不要留下？他選了留下。”
荀巨伯笑了一聲，“這根本就不用想，但凡猶豫一瞬，他馬上就得給其他人讓位置了。”
王闌接話道：“還好他沒有猶豫。不過，我沒想到有一天，會看到他自己承認有缺點。”
“以前他說自己，都是‘我’怎麼樣——‘我’行，‘我’能，‘我’不比任何人差。現在他說‘我有缺點’。不是‘我有’就完了，還是細數出來的。”
祝英臺把這三個詞在心裡過了一遍，點了點頭，“他是在說——你看，我也這樣。所以不怕。”
梁山伯補充道：“他把自己攤開給她看。不是‘你接受我嗎’，是‘你看看我，我也是這樣的’。你不完美，我也不完美。所以不用想太多。”
荀巨伯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嘖”了一聲，“看來，他準備好了。不是準備好了接受她，是準備好了接受她的全部，不管好的壞的。”
師母聽著王一諾數自己的缺點，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些算什麼”的無奈：“這孩子連不聰明、睡懶覺都算上了。”
“其實她的那些都算不上什麼缺點。不聰明？但有人替她聰明，她就不用操心了。”
王山長搖了搖頭，“不聰明不是她的錯。懶散睡懶覺，堅持一段時間就能改。脾氣大，那是她有那個底氣。”
“下棋耍賴，又不是她一個人，而且其他人也願意，就不是問題。”
“她說的那些，在她哥哥眼裡，都不是事。在馬文才眼裡，也不是事。只有她自己覺得是事。”
旁邊的女學生聽見“不是事”三個字，愣了一下，“謝夫子，馬文才的缺點比大小姐的致命吧？自卑、自負、狂妄——這些聽著就重。”
謝道韞點了點頭，“嗯。重，但不是死結。自卑的人最懂自卑，自負的人最恨自負。他知道疼，就會躲。躲多了，就知道怎麼走了。”
馬文才聽見那個自己數“自卑、自負、狂妄”的時候，在心裡點了點頭。
還行，沒藏。
但他又想了想，覺得那個自己說的還不夠全面。
還有眥睚必報，還有愛算計。
他頓了頓，在心裡補了一句：不過算了，這兩個還是不要說了。省的嚇到她。
有些缺點，自己知道就行。說出來，她不一定接得住。
他垂下眼，把那些沒說完的缺點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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