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感覺自己像是沉在深水裡,四周都是濃稠的黑暗。
意識是一點一點浮上來的,像氣泡從水底慢慢升騰,最終在水面碎裂。他聽到了聲音——先是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然後越來越清晰。
有人在說話。
“……經脈斷了兩條,胸骨裂了三根,五臟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一個蒼老的聲音,語調平淡,像是在唸一份診斷書,“凡人受了金丹修士一擊,能活著已經是奇蹟了。”
“能治好嗎?”這是蕭鈺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努力壓著。
“治?凡人沒有靈力滋養肉身,傷勢恢復全靠自身氣血。他這傷,換做普通人,至少要躺一年半載。”老者的語氣頓了一下,“不過孫長老用靈力護住了他的心脈,總算是吊住了命。至於能不能醒過來——”
“能。”蕭鈺的聲音很堅定,“他一定能醒過來。”
老者似乎嘆了口氣,說了句什麼,然後腳步聲漸漸遠了。
林陽想睜開眼,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他努力了好幾次,終於微微撐開了一條縫。
光線湧進來,刺得他眼睛發酸。
“林公子?”蕭鈺的臉湊了過來,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哭了很久,“林公子你醒了?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林陽想說話,但喉嚨幹得像砂紙,只發出一個含混的氣音。
蕭鈺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來,將水送到他唇邊。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帶來一絲微弱的舒緩。
“慢點喝,別嗆著。”蕭鈺的聲音還在發抖,但已經比剛才鎮定了許多。
林陽喝了半杯水,終於能發出聲音了。他偏頭看向蕭鈺,發現她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眼睛底下青黑一片,顯然一夜沒睡。
“你……守了一夜?”林陽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蕭鈺抿著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像是不知道該承認還是該否認。她低下頭,嘴唇微微顫抖:“你為了救我,差點死了……我怎麼能走?”
林陽沉默了一瞬。
他想說“我不是為了救你,我是為了救我自己”,但看到蕭鈺那雙紅腫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黑煞呢?”他問。
“被嚇跑了。”蕭鈺吸了吸鼻子,“青雲宗的於長老帶了好多弟子過來,黑煞見勢不妙就走了。孫長老說你傷得太重,不能移動,於長老就讓人把你抬到了青雲宗。”她頓了頓,“這裡是青雲宗的外門客房。”
林陽環顧了一下四周。
房間不大,但陳設簡單雅緻。窗外能看到連綿的山峰,雲霧繚繞其間,隱約能聽到瀑布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靈氣,比外界濃郁不少——這就是大宗門的氣象,連外門弟子的住處都修建在靈脈之上。
“孫長老呢?”林陽問。
“他和於長老去追查黑煞的蹤跡了,天亮才回來。現在應該在和大長老商議對策。”蕭鈺說,“對了,墨前輩也在。他也來了青雲宗。”
墨臨淵也來了?
林陽微微皺眉。墨臨淵來青雲宗,恐怕不只是為了救他這麼簡單。那個男人的心思深得很,每一步都有目的,絕不會做無意義的事。
蕭鈺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布袋,遞給林陽:“這是孫長老讓我轉交給你的,說是在你昏迷的時候從你懷裡找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