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林陽的話戳中了他的痛處，而是因為林陽說對了。他確實怕死。一千年前，他還是一個普通魔族的時候，親眼看著自己的師父被修士斬殺，從那以後，他就發誓自己絕對不能死。他變得強大，是因為他怕死。他變得殘忍，是因為他怕死。他屠殺修士、吞噬靈脈、毀掉一切可能威脅到他的存在，都是因為他怕死。
但怕死這件事本身，成了他最大的弱點。
因為怕死，所以他永遠無法真正理解那些不怕死的人。那些為了保護別人而赴死的人，在他看來是不可理喻的瘋子。而一個無法理解對手的人，永遠無法真正擊敗對手。
“你說得對，”殷無極的聲音變得冰冷，“我確實怕死。但我不需要理解你們這些瘋子。我只需要殺了你們。”
他的雙手同時抬起，掌心各有一團黑色火焰在燃燒。這一次，他沒有再用試探性的攻擊，而是直接動用了大乘境的全部力量。
黑色的火焰從他的掌心噴湧而出，不是一條黑龍，而是一片火海。火海鋪天蓋地地湧向林陽、王猛、趙天賜和沈青，溫度高到空氣都在燃燒，地面上的岩石開始熔化，黑森林中的樹木瞬間化為灰燼。
這一擊，避無可避。
林陽深吸一口氣，將碎空劍插在身前的地面上，雙手握住劍柄，將殘劍經的真氣全部注入劍中。碎空劍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銀白色，而是金色，純粹的金色，像是太陽墜落到了黑森林中。
金色的劍光從碎空劍中爆發出來，化作一道光幕，擋在了四個人面前。
黑色的火海撞上金色的光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光幕在劇烈地震動，表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但沒有碎。林陽的雙臂在顫抖，虎口的傷口裂得更大了，鮮血順著劍柄流到劍身上，又被金色的光芒蒸發。
“撐住……”林陽咬著牙，每一個字都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
他體內的靈力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煉虛境中期的靈力儲備，在對抗大乘境全力一擊的時候，就像是用水桶去澆滅一場森林大火。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他的靈力就消耗了一半以上。
金色光幕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深。
終於，在第十七個呼吸的時候，光幕碎了。
黑色的火海吞沒了四個人。
但在火海吞沒他們的那一瞬間，沈青動了。他用盡最後的力量，凝聚出一道淡藍色的護盾，將四個人包裹在其中。護盾只撐了兩個呼吸就碎了，但那兩個呼吸的時間，讓林陽有了喘息的機會。
他將碎空劍從地上拔起，揮出一道金色的劍氣，將黑色的火海劈開了一條縫隙。然後他抓住王猛和趙天賜，將兩人扔出了火海的範圍。沈青自己也勉強跳了出去。
只有林陽留在了火海中。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走不了。殷無極的火焰已經鎖定了他，無論他逃到哪裡，火焰都會追著他。他唯一的選擇，是在火焰燒死自己之前，先殺死殷無極。
林陽閉上眼，將神識沉入碎空劍的最深處。
在那裡，他遇到了那個古老的存在——碎空劍的第一任主人，遠古劍神留下的殘念。
“你準備好了嗎？”那個聲音問。
“準備好了。”林陽說。
“你可能會死。”
“我知道。”
“你可能會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我知道。”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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