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明月拔劍出鞘。劍光乍現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白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掠到巨蛇身側，長劍反握，劍尖貼著蛇腹鱗片的縫隙斜斜刺入——的一聲輕響，劍尖入肉寸許便卡住了。巨蛇吃痛猛地一甩尾，碗口粗的尾巴橫著掃過來，古明月縱身躍起避過，但那尾巴掃過的地方，一塊磨盤大的山石被直接拍成了兩半。
鱗甲太厚，腹縫是弱點。古明月落地後微微喘了口氣，甩了甩劍尖上沾的暗紫色血跡，它的血也有毒——劍上在冒煙。
林陽一看，她那柄清冽如秋水的劍刃上果然滋滋地冒著一縷淡紫色的煙霧，劍面被腐蝕出了一條細細的焦痕。
戰無極從地上爬起來抄起他那柄鐵刀就衝了上去，嘴裡吼著我把它肚子劈開。鐵刀砍在蛇腹鱗甲上迸出一溜火星，只在甲面上留下一道淺痕，連白印子都沒砸出來。巨蛇被砍得身子一扭，腦袋轉過來張口就咬，戰無極就地一滾躲開了那一嘴，但蛇牙擦過他的肩膀，把那片衣料撕下來一大塊。
柳如煙把蘇婉兒一把推進茅草屋裡：別出來！自己反手從灶臺邊摸了一把剔骨尖刀攥在手裡，站在門框邊盯著那條巨蛇，眼神又冷又穩，手心裡全是汗但刀沒抖。
林陽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碎空劍靈傳承裡關於妖獸的記憶在他結丹之後湧進來了一大片，他一邊閃避蛇尾的抽擊一邊翻找，翻到一條關於紫鱗鐵線蟒的記錄——幼蟒通體青灰，成年後鱗甲變鐵灰色，鱗片邊緣泛紫紋，喜食靈植靈果，尤其被萬道之種這類先天靈植的氣息吸引。這東西成年後刀槍不入，水火難傷，唯一的弱點是顱骨頂心那一塊鱗片——成年時褪下的最後一片舊鱗沒有長合，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軟窩，從那裡刺進去能直貫腦髓。
打它頭頂！頂心有一片軟鱗！林陽朝古明月喊道，左數第三片到右數第三片之間——那塊顏色比周圍的暗！
古明月沒有回答，但她的劍動了。
她腳下踩了一個斜步，身法從直線突進變成了弧形飄掠，像一片被風吹偏的柳葉，繞著巨蛇的側面遊走。巨蛇追著她的身影轉動頭顱，豎瞳死死鎖住那道青白色的劍光，利齒張合之間腥風撲面。古明月三次作勢要攻蛇腹，三次都是虛招，把巨蛇的注意力全部引到了下半身，然後在第四次變向的時候身形驟然拔高——腳尖在蛇頸上借力一踏，整個人騰空而起，長劍高舉過頂，劍尖朝下，整個人像一道裁開天光的銀線直直墜落。
的一聲，劍尖精準地刺入了巨蛇頂心那塊顏色略深的軟鱗，沒入三寸有餘。
巨蛇猛地一震，整個身子痙攣似的蜷縮起來，粗長的尾巴在谷中地面上瘋狂抽打，把灶臺掀翻了、水缸砸碎了、搭了一半的竹籬笆抽得竹條飛濺。林陽一把拽住柳如煙往老松樹後面躲，戰無極扛起半截石磨擋在茅草屋前面，碎石和泥土像暴雨一樣從頭頂砸下來。
巨蛇掙扎了足足十幾息，才終於轟然倒地，龐大的身軀側翻在谷地上，壓出了一條半尺深的凹槽。鐵灰色的鱗甲在日光下泛著最後的幽光，頂心上那個被刺穿的軟窩往外滲著暗紫色的血，漸漸洇了一大片泥土。
戰無極從石磨後面探出頭來，滿臉都是泥點子，嘴角卻咧到了耳根：弄死了！弄死它了！古姑娘好劍法——
他話音未落，谷口的灌木叢裡響起一聲不緊不慢的鼓掌聲。
啪。啪。啪。
三聲，每一聲中間隔了兩息，帶著一種從容到令人發寒的節奏。
所有人同時扭頭望向谷口。一個人從被巨蛇碾倒的灌木叢後面緩步走出來，穿著一身深黑色的長袍，袍角上繡著暗紅色的雲紋，在日光下像乾涸的血跡。他約莫三十歲上下的面容，皮膚蒼白，下頜線條鋒利，一雙眼睛彎著淺淺的弧度——他在笑。笑容掛在他臉上，溫和得像鄰家院子裡的教書先生，但那雙眼睛裡一絲笑意都沒有，冷得像深冬結了冰的井水。
離夜。
林陽站在倒地的巨蛇旁邊，和那個人隔著不到十丈的距離，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的瞬間，林陽背上的寒毛一根根豎了起來。他能感覺到一股極深沉極內斂的靈力波動從那個人的身體裡散發出來，像一潭靜水下暗湧的激流——金丹期。果然是金丹期。而且比他結丹早了不止一年兩年，那股靈力的凝實程度比他深厚得多。
林陽。離夜開口了，嗓音低沉柔和，像在唸一首詩，見你一面真不容易。落星鎮那回你跑得快，槐蔭村那回你又拆了我的局——我本來以為第三回你該有所準備了，可你還是讓我的小東西毀了半個谷的灶臺。你就這麼不把自家的院子當回事？
戰無極握緊了鐵刀往前跨了一步，被林陽抬手攔住了。
你來幹什麼？林陽的聲音平得像一條拉直的線，投毒不成，改明搶了？
離夜彎了彎嘴角：投毒？那兩張網本來就是送給你的見面禮，試探試探你的深淺而已。落星鎮的局你用了三天破的，槐蔭村的局你用了兩天。我原本以為能拖你十天半個月的，沒想到你找了太虛劍宗的人幫忙拿了朱果——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塊太虛劍意凝晶換三顆千年朱果，你可真是個敗家子。讓那位古姑娘把東西往坊市一掛，換三十顆都有人搶著要。
古明月的劍尖微微抬了一寸，指向離夜的方向。她的劍刃上還沾著蛇血，暗紫色的血珠沿著劍脊緩緩滑落，在劍尖凝聚成一滴沉重的紫珠，一聲墜入泥土。
離夜掃了她一眼，笑容不變：古明月。青松谷第一劍。你那柄劍叫是不是？果然是把好劍。可惜劍是好劍，人太直了——你那天夜裡在山門口交了凝晶，連個契約都沒跟蘇清寒籤。她回頭拿你的劍意參悟了太虛劍訣第九層，你找誰說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