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不答話，咬牙一劍一劍地接。金丹在丹田裡瘋狂旋轉，靈力從金丹中湧出灌入雙臂，暗金劍上的光芒越來越盛，每接一劍就暴亮一分。
但他心裡清楚，離夜說的沒錯——打到第三十招的時候，他右臂經脈裡果然出現了那種細密如針扎的滯澀感，靈力流過那一截的時候速度放緩了一線，被離夜精確地捕捉到了。
三十四招。離夜的窄劍趁那一瞬的空隙斜斜刺入林陽的防禦圈，劍尖點在他右肩鎖骨上方三寸的位置，力度控制得極精準——只刺破了一層皮，留下一個針尖大的血點，然後便收了回去。
他退了兩步，把窄劍收歸鞘中，姿態從容得像剛才只是在案頭寫了幾筆字。
今日就到這裡。他整了整袍袖，你的命我留著的。你死了誰替我養那棵樹？
他轉身往谷口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林陽，那棵樹最多再長三個月。三個月之後它散發的靈力波動會引來方圓百里的妖獸，到時候來的就不是一頭紫鱗鐵線蟒了——是整整一支獸潮。你守得住谷里的這幾個人，守得住槐蔭村那幾十口人？守得住天機城外這一整片山野裡住著的幾百戶散修農戶？
他回過頭來，在谷口的日光裡露出了最後一個笑容，那個笑容裡終於沒有了虛假的溫和，只剩下一片令人遍體生寒的坦然。
你的善意太大了。大到根本護不住所有人。你遲早會明白這個道理的——與其護著所有人，不如只護該護的人。那棵樹到我手裡，獸潮就不會來。那些農戶還是能安安穩穩地種他們的地。你自己想清楚。
他走了。步子不緊不慢，黑袍的袍角在灌木叢邊緣一閃，便消失在了山林的暗影裡。
谷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戰無極從塌了大半的茅草屋牆板下面爬出來，灰頭土臉地咳嗽了兩聲，嘴角有一絲血跡但精神頭還在，罵罵咧咧地說：他孃的，這小子跑得倒快。大哥你沒事吧？我咋看你肩頭流血了？
一點皮肉傷，不礙事。林陽低頭看了看右肩上那個針尖大的血點，已經凝結了。離夜那一劍確實只刺破了表皮，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古明月收了劍走過來。她虎口上的血已經幹了，握劍的右手還在微微發顫，但臉上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她在林陽面前站定，盯著他肩頭那個血點看了兩息，又看了看他右手手腕上那條還沒拆的舊繃帶。
他說的沒錯。古明月開口，嗓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三個月。那棵樹再長下去，靈力波動會越來越大。這一帶方圓百里的妖獸都會被引過來。我擋得住一頭紫鱗鐵線蟒，擋不住一整支獸潮。
柳如煙從灶臺廢墟里扒出來半鍋沒灑完的糊糊，用袖子擦著鍋沿上的碎土渣，頭也不抬地說：那就搬嘛。樹苗挖出來換個地方種，找個妖獸找不到的深山老林，一搬了事。
蘇婉兒從茅草屋後面探出腦袋，臉上蹭了一道灰，眼眶紅紅的但沒哭：可是……可是樹苗的根才扎穩，這時候挖出來會不會傷了根？如煙姐姐你種過那麼多花花草草，挖出來再種還能活嗎？
柳如煙的手頓了一下。
林陽站在谷中央，腳邊是那頭紫鱗鐵線蟒巨大的屍體，面前是塌了一半的茅草屋、翻倒的灶臺、砸碎的水缸、滿地狼藉的碎石和斷竹。
那株萬道之種的樹苗安靜地立在一片狼藉的正中央，四片嫩葉在風裡輕輕搖著，葉片背面的銀白色紋路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像在無聲地呼吸。
他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碰最頂上那一片新葉。葉面溫溫的，葉脈裡的靈力順著他的指尖輕輕跳了一下，像一隻幼鳥在蛋殼裡感受到了外界的溫度，翻了個身。
不搬。他說。
古明月看著他。
戰無極看著他。
柳如煙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蘇婉兒從茅草屋後面跑出來，蹲到他旁邊小聲問：那怎麼辦呀？
林陽把那片新葉輕輕放回原位，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我學得快。他說，三個月，夠我把四方鎖靈陣升成九宮伏妖陣。夠我把解毒散配成防毒罩。夠我把碎空劍靈的傳承裡那些金丹期的劍招至少練熟六成。三個月之後獸潮來了——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他轉頭看著古明月，日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暗金色的輪廓：你三個月夠不夠把劍意修出厚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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