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剛起,嘴卻被臭襪子堵得嚴絲合縫,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只能任人架著下船,在岸燈稀薄的光暈裡,踉蹌走向不遠處那兩輛麵包車。
剛被塞進其中一輛後座,他猛地回頭——發現押他上岸的人並未跟來,而是將他交給了另一撥人。
膚色相近,身形相仿,唯一不同的是:這群人開口便是地道香江話。
香江……
阿普心頭猛地一亮,像被閃電劈開迷霧——綁他的,莫非是香江倪家的人?
話音未落,麵包車後門“哐當”一聲掀開,又擠進來兩個漢子,一左一右釘在他兩側,胳膊粗壯,眼神如刀。車門“啪”地合攏,黑膜密不透光,車廂瞬間沉入幽暗,連呼吸聲都壓低了三分。
外頭人影晃動,話語模糊,阿普只看見幾道剪影在碼頭風裡來回走動,卻聽不清字句,也辨不明面孔。
車外,接人的飛機正和送人來的負責人雙手緊握,笑容爽利:“辛苦各位了!老闆早把酒店安排妥當,前面那輛白車就是,司機候著呢,大夥兒好好歇一歇!”
“多謝飛機哥!稍等哈——我得先跟晉老大通個氣。”領頭那花臂男咧嘴一笑,朝飛機點頭致意,轉身踱開幾步,掏出手機撥了越洋電話,直連東南亞的高晉。
飛機沒吭聲,往後退了半步,脊背輕靠在車門上,順手從懷裡摸出煙盒,“咔噠”一聲彈出一支,火苗“嗤”地竄起,煙霧緩緩浮升。
電話很快接通。
花臂男語速極快,把碼頭交接的細節一五一十報了上去。聽筒那頭,高晉的聲音沉穩短促,花臂男頻頻頷首,喉結上下滾動,應得乾脆利落。
約莫兩分鐘,他收線轉身,臉上堆起討喜的笑:“飛機哥,妥了!咱們這就動身?”
飛機深深吸盡最後一口煙,指尖一彈,半截菸捲墜地,“滋”地一聲悶響,被鞋底碾成灰燼。他下巴微抬,朝前方那輛麵包車示意:“上車!”
自己則一把拉開身旁這輛的副駕門,利落地坐了進去。
半分鐘後,兩輛麵包車齊齊調頭,輪胎壓過碎石路,悄無聲息滑出碼頭。原地只餘一星未散的菸灰,和地上那截焦黑的菸蒂——彷彿方才的一切,不過是海風掠過時的一陣錯覺……
……
倪家。
倪永孝正陪三叔坐在二樓陽臺喝咖啡,青瓷杯沿還浮著淺淺奶沫。兩人聊著倪氏旗下地產、航運、物流幾條線的下一步棋,話音未落,樓下客廳忽地響起一陣清脆鈴聲。
叮鈴——
客廳門敞著,風穿堂而過,那聲音便順著樓梯往上飄,清晰可聞。倪永孝與三叔幾乎同時斂了聲,端著杯子不動,耳朵卻已悄然豎起。
片刻後,傭人聲音傳來:“您稍候,我馬上去請大少爺。”
三叔眯眼一笑,眼角褶子舒展:“喲,有動靜了。猜猜看,這次又是哪樁喜事?”
倪永孝用中指輕輕一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眸光微閃,嘴角彎起一道篤定弧度:“八成是好事。”
“這麼篤定?”三叔挑眉,興致來了。
他起身跟在倪永孝身後下樓,腳步不疾不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