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如今是收了性子,可老話說得好:本性這東西,水衝不走,火煉不淨。刑天不怕他不動腦子,就怕他一上頭,把事情攪渾。
“好嘞,大哥,我這就動身。”
烏鴉走後,刑天喚來了葉繼歡。
葉繼歡還陷在洪興覆滅的興奮裡,眉梢都帶著光。
“猛獁哥,真服了!以後香江,再沒洪興二字,只有東星!”他嗓門發亮,敬佩裡裹著慶幸——慶幸自己跟對了人,更慶幸眼前這位,是能把江湖重新洗牌的主。
刑天卻沒接這話茬。
在他眼裡,什麼龍頭、話事人、地下皇帝……不過是潮水退去前,沙灘上一道稍深些的印子。
官家一句話,就能抹平。這樣的事,他見過太多。
“阿歡,這事,不值得樂。”他聲音很輕,像拂過窗臺的一陣風,“一個香江的江湖?小得連地圖上都找不見。”
葉繼歡怔住。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仰望的,從來不是同一片天。
他眼裡只盯著手邊這點好處,刑天卻早把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胃口也大得多。
可他心裡並無半點怨言——刑天確實有這個分量。
“阿歡,往後社團的事,你來挑大樑。真遇著啃不動的硬骨頭,隨時來找我。”
這話一齣口,葉繼歡當場怔住。
他壓根沒料到,刑天會把這麼重的擔子,直接壓在他肩上。
要知道,如今的東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擠在油麻地角落的小幫派;它吞下了洪興,骨架更大、筋脈更粗,正朝著一統香江黑道的方向紮紮實實往前走。
用不了多久,全港江湖裡,恐怕就只剩下一個名字——東星。
而刑天竟把這攤事,全權託付給了他。這份信任,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放心吧猛獁哥,社團交給我,絕不出岔子。”葉繼歡答得乾脆,語氣裡沒有半分遲疑。
他暗自咬緊牙關:這事,他必須辦得滴水不漏,不能讓刑天有一絲失望。
刑天聽了,只是輕輕頷首。
人多,不等於能用的人多。在他眼裡,真能扛起這副擔子的,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舊日那批老江湖,講義氣、肯拼命,可身上那股子草莽味太沖。社團往後要脫胎換骨,得往陽光底下挪幾步,不能再靠拳頭說話。
沒了地盤火併的日子,拼的是腦子,不是蠻力。
而葉繼歡,恰恰是刑天心中最穩當的那個“腦子”。
“倪永孝會從旁幫你,大事小事你們商量著辦,但拍板定調,還是你說了算。”
刑天不願把所有鑰匙都塞進一個人手裡——權柄太集中,容易長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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