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朝王安然揚聲喊:“聽得見嗎?別慌,我在,你不會有事。”
聲音劈開水面的嘈雜,王安然猛地一顫,渙散的視線重新聚攏,抬眼望向他……眼底還浮著未散的驚惶,睫毛溼漉漉地顫著,嘴唇微微發白,整個人像枝被驟雨打蔫的玉蘭。那副模樣,竟讓刑天心頭微沉,下意識攥緊了手。
“現在聽我講:你放鬆身子,仰面浮著,別掙扎。我在底下託著你,絕不會讓你往下沉。”話音未落,他輕輕拍了拍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腕,示意她鬆開。
他自己則沉下半身,平展地浮在她身下,雙臂從她腋下穿過,穩穩兜住她的背與肩胛,掌心貼著她微涼的皮膚,緩緩划水,朝岸邊挪去。
水波輕蕩,動作沉穩,王安然全程呼吸勻暢,連一滴水都沒嗆進喉嚨。不到五分鐘,刑天已將她平安送上淺灘。岸上早有人迎上來,抖開一條厚絨毯裹住她。
今日她穿的是素色長裙,溼透後緊貼身形,曲線畢現。她垂首理了理裙襬,披著毯子靜立水邊,髮梢滴著水,一縷一縷滑過頸側。
“安然!人還好吧?”朋友快步上前,伸手扶她胳膊,語氣急切。
她點點頭,氣息已穩,臉上不見半分狼狽。不愧是王家捧在掌心養大的姑娘,驚魂甫定,眉宇間便又浮起那股子溫潤從容的勁兒來。溼發垂在頰邊,反倒襯得膚色更瑩潤,眸光也更清亮。
她側過臉,望向幾步外正擰衣角的刑天,眼波微動,聲音輕而真:“謝謝你,救了我。”
刑天抹了把臉上的水,擺擺手:“小事,換誰都會拉一把。”
他確實沒往心裡擱。救人不是買賣,更不圖個名分。他信一句老話:命只有一條,貴過金山銀山。
可這話落在王安然耳中,卻像石子投進靜水……泛開一圈圈漣漪。
她太熟悉那些圍在身邊的人了。保鏢、助理、宴席上頻頻舉杯的面孔……哪個不是揣著心思來的?有的送古畫,有的薦專案,有的連她喝咖啡加幾塊糖都打聽過三遍。可真到了水裡,能不看身份、不權衡利弊、只伸手拉她一把的,一個都沒有。
偏眼前這人,溼透的襯衫貼著肩背,頭髮還在滴水,眼神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玻璃,半點不貪、不求、不試探。
她忽然開口:“你知道我是誰嗎?”
刑天甩了甩頭,水珠飛濺,語氣平直:“管你是誰,穿龍袍還是布衫,落水了,就得拉。”
他沒撒謊。若湖裡換作一個拾荒老人、一個迷路孩子,他照樣會跳。
王安然怔了怔。方才在水裡,他也是這樣說話的……“有我在,你不會有事。”
原來最踏實的話,從來不用修飾,也不必押韻。
一股溫熱悄然漫上胸口,她指尖無意識蜷了蜷,低聲問:“那……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刑天。”他答得乾脆,“刑伐的刑,天下的天。你快回去換身乾衣服,再讓醫生瞧瞧,彆著涼。”說完,他朝她略一點頭,轉身就走,背影利落,沒半分留戀。
他徑直走向路邊停車處,鑽進車裡。司機踩下油門,車子平穩駛向酒店方向。
王安然望著那車尾燈漸行漸遠,舌尖輕輕抵了抵上顎,低低唸了兩遍:“刑天……刑天。”
然後她轉頭,對隨行的年輕助理說:“你去查查他。只查基本履歷……哪兒人、做什麼的、有沒有公司、學歷背景。別的,別碰。”
助理頷首應下。這事於王家而言,不過一通電話的事。人脈織成的網,普通人踮腳都夠不著的線,他們抬手就能牽動。
“你真想弄清他是誰?”朋友湊近些,壓低聲音,眼裡全是新奇,“我可從沒見過你,為哪個男人特意問一句‘叫什麼’。”
王安然笑了笑,目光仍停在遠處:“救命之恩,不是禮數,是本分。他不要報答,我不能裝作沒欠。”
朋友點頭,沒再多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