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然聽了,嘴角一揚,笑出了聲。那笑容乾淨利落,像初春的風拂過湖面,連廊下懸著的幾串風鈴都彷彿跟著清亮了一瞬。刑天望著她,心頭也微微一鬆。
“行啊,那就別拖了,下午就出發。我也想瞧瞧,這幾年港城到底變了多少模樣。”
於是,刑天真當起了嚮導。
沒擺架子,沒繞彎子,帶著王安然穿街過巷:在中環老碼頭看貨輪卸貨,在深水埗茶餐廳喝凍檸茶配豬扒包,在太平山頂吹晚風數霓虹,連銅鑼灣小巷裡一家開了三十年的糖水鋪,他都熟門熟路領她進去坐定。
兩天,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刑天沒露一處景,也沒敷衍一頓飯。
王安然話不多,但每到一個地方,眼睛都是亮的,偶爾點頭,偶爾拍照,偶爾問一句“這樓什麼時候蓋的”,刑天就答一句“前年翻的新外立面”,語氣平常,像講自家陽臺換了塊磚。
本該就這麼平順收尾的。
誰也沒料到,最後一天,兩人剛踏進大埔那座青磚斑駁的舊鎮,拐進一條窄巷時,前後路口突然堵死了。
十幾條黑影從牆頭、門洞、屋簷下無聲湧出,手裡拎的不是刀就是棍,還有人腕上纏著鐵鏈,鏈頭墜著沉甸甸的鉛砣。
王安然腳步頓住,呼吸微滯。
她見過場面,也應對過突發,可眼前這陣勢,是衝著傷人來的,不是嚇唬人的。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鞋跟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刑天卻沒回頭,只側身一擋,把她護在自己斜後方,聲音不高,卻穩得像釘進地裡的樁:“站我身後,退兩步。沒事,三分鐘,全清完。”
王安然看著他後頸那截利落的線條,心口那點發緊的慌亂,竟真的慢慢鬆開了。
她忽然記起……這是第二次了。
上回在北角碼頭暴雨夜,也是這樣一句話,也是這個背影。他說:“別怕,我在。”
以前聽過的漂亮話不少,有捧著玫瑰說的,有隔著電話哄的,可沒一句,像他這樣,短得只剩骨頭,卻偏偏讓她耳根發熱、指尖發麻,連心跳都漏了半拍,又猛地撞回來,咚、咚、咚,敲得她自己都臉熱。
那些人蒙著面,只露一雙眼睛,眼神兇,動作卻虛……明顯不敢留臉。
為首那人見刑天不動如山,反倒仰頭笑起來,笑聲乾澀刺耳:“嘴挺硬?
待會跪著求饒,可別怪老子手重!”
旁邊有人接腔:“裝什麼江湖大佬?你拳頭再硬,能硬過我手裡這把開山斧?”
刑天沒應聲。
只輕輕吸了口氣,肩胛骨在襯衫下微微一繃,下一秒,人已斜插進人群。
王安然站在原地沒動,手卻悄悄攥緊了包帶。
她不怕,只是盯著他左肩那道被棍風掃中的褶皺,生怕他挨一下。
結果比她預想的還快。
不過一分多鐘,巷子裡就只剩下喘粗氣和哼哼唧唧的動靜。
方才氣勢洶洶的一群人,此刻橫七豎八癱在地上,有人捂著手腕打滾,有人抱著膝蓋縮成團,連罵人都沒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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