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人肯砸一億八買個瓷瓶子?”秦夫人終於忍不住,擱下湯匙,搖了搖頭,“咱家那隻乾隆粉彩碗,祖上傳下來的,我用它盛過八寶粥呢。”
肖鋒笑著解釋:“本來估價一億出頭,可張老闆跟對手咬得緊,你加五十萬,他跟一百萬,輪著往上拱,最後就衝上去了。”
“按行規,這東西淨價也就一億三左右。”秦志國慢悠悠接了一句,筷子尖點了點碗沿,“多掏那五千萬,買的是面子,不是瓷器。”
滿桌一時靜了靜。
窗外陽光斜斜鋪進來,照在秦舒然擱在膝上的手背上,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秦志國也輕輕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心氣兒太高,就為爭一口氣,多掏五千萬……圖個啥?”
肖鋒沒應聲,只垂眼夾了筷青菜。心裡卻默默接了句:你要是曉得內裡緣由,別說五千萬,八千萬也照掏不誤,還覺得值當。
可眼下情形變了……張家父子連門都沒進得去,那些藏在底下的實情,自然更不能往外漏。一說,反倒壞了事。這分寸,肖鋒拎得清。
“咱們琢磨不透的事兒,興許人家就是圖個痛快。”他笑了笑,語氣平平,“有錢人做事,哪輪得到咱們評頭論足。”
秦志國太太聽了,倒來了點興致,筷子頓了頓:“買家也是香江的?”
“嗯,姓刑,叫刑天。聽說是本地一家公司的老闆,別的……我真不清楚。”肖鋒答得乾脆。他沒撒謊……對刑天,他確實知之甚少。
王安然跟刑天走得近,他心裡不舒坦,可在他眼裡,那刑天不過是個剛冒頭的小老闆,連讓他多看兩眼的分量都不夠,更別提費神去查根底了。
夫妻倆聞言,只略略點頭,便轉了話頭,誰也沒往心裡去。
可一直低頭吃飯、幾乎沒開口的秦舒然,手裡的湯匙卻微微一頓。
刑天?
她把這名字在舌尖默唸了一遍,像碰到了一塊溫潤又熟悉的舊玉。
是他嗎?上回在銅鑼灣後巷,那個一把將她拽出車流的人。
事後她不是沒找過。可除了這個名字,再無線索。香江七百萬人,單靠兩個字尋人,無異於雨夜裡撈一枚銀針。
她也不想動用家裡關係……父親只要一句話,底下多少人搶著奔走打聽?可那樣一來,刑天怕是第二天就得被各路電話圍困,連喘氣都不得安生。
這些日子,她悄悄繞著出事那片街巷走了好幾趟,翻過便利店監控時間表,問過夜市攤主,甚至蹲守過附近修車鋪的下班口……全無音訊。
如今,這名字冷不丁又撞進耳朵裡,她指尖輕輕抵住碗沿,壓住了那一瞬的發顫。
“公司老闆?”她抬眼,聲音穩得很,像隨口一問,“哪家公司?”
一向寡言的女兒突然開口,秦志國夫婦都微怔。肖鋒雖覺奇怪,仍如實道:“天港地產,新成立的,規模不大,但聽說背景挺硬。”
秦舒然沒再追問,只低頭喝了口湯,彷彿剛才那句只是飯桌上的閒話。
可她已把“天港地產”四個字,牢牢刻進了腦子裡。等會兒吃完,她得上網查查;過兩天,還得親自跑一趟。
飯畢,肖鋒又坐了片刻,寒暄幾句便告辭離去。
門一合上,秦舒然就直奔書房,開啟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半秒,才敲下“天港地產”四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