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這人,來路不明,名頭不響,偏生一張嘴不留情,一齣手不留面。當著幾十號人的面,把他的威風踩進地板縫裡。
森哥真火了。
“行,有膽。”他盯著刑天,聲音低下去,卻像鐵棍刮過青磚,“今兒你兩隻手要是還能囫圇帶回去,我森字倒過來寫。”
話音未落,他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電話接得快,他只說了兩句:“小六,天堯夜總會出事了。來了個硬點子,你帶人過來,好好‘陪’他玩玩。”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揣回兜裡,目光掃向刑天,眼神冷而沉。
刑天沒攔,也沒動。他知道,這是叫人去了。
無所謂。今晚他本就不打算收手。動靜越大越好……要讓訊息像熱油潑進水裡,滋啦一聲炸開,傳到該聽的人耳朵裡。
丁振國那邊,才好借勢撬開第一道口子。
在刑天眼裡,森哥再橫,撐死也就是半座城的土霸王;就算他真吞下整個魔都的暗面,也不過是浮在水面的一層油花。
魔都終究不是香江。規矩更硬,紅線更密,江湖再野,也得貼著地面爬。
他刑天表面是做實業的商人,西裝領帶,簽字蓋章;可底下那張椅子,從來沒人敢坐第二回。
真正能讓他多看兩眼的,從來不是什麼打打殺殺的混混,而是穿制服、拿公章、坐在辦公室裡喝著茶批檔案的人。
……江湖再大,官令一落,頃刻成灰。
所以動手前,他早和丁振國碰過底。不是求庇護,是劃界限:今晚這頓打,是黑對黑;後頭那場仗,得白對白。
兩邊戰場,各打各的。
一邊是拳腳相加、鼻青臉腫的熱鬧;另一邊,才是無聲無息、刀不見血的生死局。
關鍵,就在丁振國那邊。哪邊先倒,另一側立馬塌一半。
刑天靠在四樓圍欄邊,底下舞池燈光炸裂,人群隨節拍起伏湧動。他左手搭在冰涼的不鏽鋼欄杆上,指尖不輕不重,一下一下敲著拍子,像是在等一齣戲開場。
森哥斜眼瞧著,心裡冷笑:裝得倒鎮定。
沒過幾分鐘,樓梯口開始往上湧人。腳步雜、喘氣重、夾著煙味和汗味。刑天掃了一眼,估摸著得有一百出頭。
黑道老套路……人多勢眾,以量壓人。跟早年香江窄巷裡一群古惑仔拎著西瓜刀衝上來似的,直白、粗糲、沒技術含量。
刑天已經很久沒見這種場面了。自從他坐上那個位置,底下人辦事,早不靠掄拳頭,靠的是電話裡一句“辦妥”,銀行賬戶裡一筆流水,或者某份紅標頭檔案裡一個不起眼的措辭。
真高手,殺人不用刀,封路不用鎖。
“不是挺能耐?”森哥往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我倒要看看,你一個人,怎麼扛得住一百條胳膊、兩百條腿。”
他不信邪。難道刑天真是銅皮鐵骨?打不死、不喘氣、不知疼?
再好的身手,也是血肉之軀。一刀砍實了照樣見紅,連著打半小時照樣手抖腿軟。古時猛將單騎闖營,最後不也力竭被圍,馬倒人亡?
他算得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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