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煙館。”
他腳步一頓,目光掃過街對面霓虹初亮的招牌,喉結微動,沒出聲。
當年他坐穩香江江湖頭把交椅時,就立過鐵規:場子可以開,買賣可以做,唯獨鴉片煙土,沾都不許沾。那是毒,是火,燒的是人命,毀的是根基。
如今倒有人撞著刀口來問路?
“我本想當場回絕,可對方背景有點硬,不敢擅作主張。”
“硬?”刑天眉梢微挑。能讓葉繼歡用這個詞,那分量確實不輕。
“美國人,財政司司長小舅子的朋友,也是生意搭檔。在香江有兩家正經註冊的公司,這次想借咱們的路子,把貿易版圖再擴一擴。”
刑天沉默兩秒,忽然笑了下,極淡,也極冷:“司長的小舅子……呵。”
身份夠光鮮,可規矩不是擺設。
他不怕惹麻煩,只怕失了分寸。鴉片這玩意兒,一百年前華夏大地流過的血還沒幹透,他不願親手再撕開一道舊疤。
更現實的是……再過幾年,上頭雷霆手段就要下來。那時別說開煙館,私下兜售一包貨,蹲牢房都是輕的,槍斃的判例,早就在檔案裡白紙黑字寫著。
“你轉告他,酒樓、賭檔、車行,甚至夜總會,只要合法,我們點頭;唯獨這個,免談。”刑天語速不快,字字清晰,“若聽勸,各走各道;若硬要踩線……那就教他認認,什麼叫香江的地界。”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才響起一聲乾脆的應答:“明白,我這就去回話。”
葉繼歡其實早料到結果。他沒自己拍板,不是拿不定主意,是把分寸感刻進了骨頭裡……刑天是主心骨,更是底線本身。
掛了電話,刑天仰頭看了眼灰藍漸染的天色,沒急著走。他掏出煙盒,又塞了回去。
這事兒沒完。拒絕的後果,他心裡有數。但有些坎,邁過去了,人還是人;一旦退半步,往後就再難挺直腰桿。
他得趕在事態發酵前回港。徐念可這邊的事還沒收尾,他不能讓後院著火,更不能讓人趁他不在,把規矩踩進泥裡。
……
監管局辦公樓頂層,黃祥蹺著腿陷在真皮沙發裡,手裡捏著半杯涼透的茶,正對著對面那位穿深灰西裝的男人絮叨:
“舅舅,您真得替我扳回這一局!您是沒看見,我當時氣得手都在抖……”他嗓子發緊,頓了頓,壓低聲音,“她現在,怕是正靠著別人肩膀哭呢。”
茶水晃了晃,映出他眼裡一點沒遮掩的焦躁。
“舅舅,他們明明清楚我和您的這層關係,可還擺出這副樣子……這不是單衝我來,根本是沒把您放在眼裡啊。”
黃祥垂著眼,語氣壓得低,話卻句句往人心口上戳。他指尖無意識捻著西裝袖口的線頭,像在掂量舅舅耐心的分量。
“行了行了,你打的什麼主意,我還能不清楚?”舅舅擱下茶杯,蓋子磕在瓷沿上,清脆一聲,“這都第幾回了?我讓人查那公司查得腳底板都磨薄了,你倒好,人沒拿下,事兒越鬧越僵……圖個啥?費這勁兒?”
在他眼裡,敲打一家小服裝公司,不過是抬抬手指頭的事。可指頭抬多了,胳膊也酸。何況這事不體面,傳出去像什麼話?
“就這一回!舅舅,這次您得下狠手。”黃祥往前傾了傾身,聲音繃得發緊,“您讓他們直接封門,我倒要看看,徐念可怎麼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