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檸將那張紙展開。
那不是檔案,而是一張手繪的關係網。
像一張巨大的、錯綜複雜的蜘蛛網,以沈城鋼鐵廠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無數條或粗或細的線。
而那張網的中心,不是什麼廠長書記,而是一個名字——趙建國,副廠長。
從這個名字出發,一條紅色的粗線,連線到了另一個人名上。
沈月茹的母親,王秀蘭。
關係標註是:表姐弟。
而從“王秀蘭”這個名字,又引出了一條更粗、更扎眼的線,指向了金字塔的頂端——沈振華。
沈振華的名字後面,跟著一串令人心驚的履歷,最後的落點,是“即將升任部委某司要職”。
這張圖,比那份幾十頁的調查報告,更有殺傷力。
所謂的“意外”,所謂的“報復”,瞬間有了清晰而恐怖的輪廓。
這不再是沈月茹那個蠢女人的小打小鬧,而是來自更高層級的、一次不動聲色的敲打與示威。
他們毀掉一臺離心機,就像碾死一隻螞蟻。
他們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也告訴陸凜:你們的“紅星一號”,你們引以為傲的功勞,在我們眼裡,一文不值。只要我們想,隨時可以掐斷。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都被這張紙抽乾了。
“那個趙建國,我可以處理掉。”陸凜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像是在說一件處理一件垃圾般輕鬆,“找個由頭,讓他從那個位置上消失,不難。”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沉了下去。
“但動不了沈家……至少現在不能。”
這是一種變相的坦誠。
他在向林晚檸展示自己的“無力”,也在告訴她,她面對的敵人,究竟有多麼龐大和恐怖。
扳倒一個副廠長,是戰術問題。
撼動一個即將崛起的家族,是戰略問題,會牽一髮而動全身,甚至會波及到他背後的家族,以及支援他的那位“首長”。
林晚檸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在那張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上,慢慢地移動著。
她略過了那個叫趙建國的副廠長,也略過了即將高升的沈振華。
她的指尖,最終停在了那張網的中間,一個看似不那麼起眼,卻是一切源頭的名字上。
沈月茹。
指腹在那三個字上,輕輕地、來回地劃過,像是在丈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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