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藥碗裡散發著人參和黃芪的濃郁藥香，絕對不是內務府發給低等秀女的廉價份例。
瓜爾佳檸梔看了一眼那碗冒著熱氣的湯藥，掀開薄被走下床，沒有任何猶豫，跪在冰涼的青石磚上。
她雙手交疊在前，額頭觸地，“臣女叩謝恩典。”
然後起身端起那碗藥，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一口氣把苦澀的藥汁喝了個乾淨。
溫熱的藥汁帶著淡淡的回甘順著喉嚨滾落進胃裡，把四肢的寒意驅散了些許。
她把空碗放回食盒裡，動作輕緩。
小太監收起食盒站在原地沒有離開，按照以往辦差的慣例等著拿賞錢或者回傳主子的話。
瓜爾佳檸梔卻只拿起床頭的素白帕子按了按嘴角。
她看著那個小太監開口，“勞煩公公走這一趟。”
小太監等了一會兒，始終沒等到她接著往下說半個字，試探著往前探了探身子，“姑娘就沒別的話要奴才帶回去了。”
瓜爾佳檸梔搖搖頭，聲音依舊帶著病中未愈的虛弱，“臣女命賤不敢多勞聖心，唯有叩謝。”
她扶著床沿重新躺回被子裡，將薄被拉高，背過身去面對著牆壁。
小太監見狀也不敢多問，只能拎著食盒退出了偏殿。
乾清宮東暖閣裡，地龍燒得很熱。
梁九功站在御案三步開外，低聲將小太監帶回來的經過原原本本回稟了一遍。
康熙手裡拿著一本滿文摺子正在翻看。
他聽到梁九功說那丫頭喝了藥卻一句多餘的話也沒留，翻書頁的手指再度停頓在半空中。
那本摺子上的紙頁被燭光照出暗黃的底色。
康熙把摺子丟回桌面上，往太師椅的靠背上靠過去。
他看著梁九功問，“真的一句沒多說？”
梁九功低著頭回答，“回萬歲爺，確實一句沒留，就說命賤不敢多勞聖心。”
御案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這笑聲裡聽不出怒氣，反倒透著幾分捉摸不透的意味，讓梁九功把腰彎得更低了。
康熙端起手邊的茶盞，茶水已經溫熱不再燙口。
他將茶盞放下，手指在白瓷蓋上敲了兩下，“她倒是知道本分。”
這紫禁城裡的女人得了一點恩典，哪一個不是想方設法順杆往上爬，巴巴地送訊息表忠心甚至遞物件才是常態。
她倒好，給了臺階都不肯多踩一步。
這種拿捏得當的分寸感，反而想讓人親自把這層表皮剝開看看裡面到底有多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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