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
太和殿內,氣氛沉得能擰出水來。
黃銅香爐裡燃著的龍涎香,似乎都帶上了一股肅殺的涼意。
太子胤礽站在殿中,手裡捧著一份治河方略的奏本,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乾。
“兒臣以為,欲疏通黃河下游淤堵,當於淮安、宿遷兩地加築高堤,引水歸槽。如此,雖耗費巨大,卻可一勞永逸。”
他說完,便垂首立著,等待著皇父的嘉許。
然而,御座之上,康熙只是拿起那份奏本,翻了兩頁,便隨手扔在了龍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勞永逸?”
康熙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在金磚上,讓滿殿的朝臣都心裡一顫。
“加築高堤,你知道要徵調多少民夫,耗費多少銀兩?沿岸百姓的田地房屋,又要淹沒多少?”
他目光掃過太子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你這方略,是治河,還是在折騰朕的子民?”
“兒臣……兒臣思慮不周,請皇阿瑪恕罪。”
太子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不敢再言。
“思慮不周?”康熙冷笑一聲,目光卻投向了站在前列的四阿哥胤禛。
胤禛立刻出列,躬身道。
“皇阿瑪息怒,太子也是為國分憂心切,只是這黃河水患盤根錯節,非一日之功。兒臣愚見,治河之本在於疏,不在於堵。與其耗費巨資築高牆,不如多派人手,分段清淤,雖見效慢些,卻能固本培元,不傷民力。”
這番話,聽著是為太子解圍,實則句句都在否定太子的方案,襯得他那位東宮兄長愈發愚鈍無能。
太子跪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康熙面無表情地看著底下幾個兒子之間的明槍暗箭,眼神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此刻他的腦海裡,卻是永和宮裡那幾個不摻和任何紛爭,只知道繞著他膝下玩鬧的孩子,還有那個總能一眼看穿他心思的女人。
“行了。”他揮了揮手,打斷了這場無意義的爭論,“此事再議。”
康熙拂袖而起,龍袍的下襬掃過跪在地上的太子身側,沒有半分停留,留下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康熙沒有回乾清宮,步輦一轉,直接朝著永和宮去了。
一踏進院門,那股子熟悉的、帶著奶香和花香的暖意,就將他整個人包裹了起來,殿外的喧囂與威壓被遠遠拋在身後。
瓜爾佳檸梔正懷著身孕,懶懶地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皇上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康熙走到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將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口中應道。
“過來躲個清靜。”他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胤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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