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腹稿，想要試探，想要關心……結果在這個直白又刺眼的數字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放棄了那些拐彎抹角的試探，做出了最後的努力。
“為了慶祝你……生意興隆，”他斟酌著用詞，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真誠一些，“我請你吃飯吧，就當是……彌補上次那頓不歡而散的火鍋。”
“不用了。”高浠的拒絕快得幾乎沒有經過思考。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臉上那點因為賺錢而帶來的興奮，已經被一絲疲憊所取代。
“高強度顯微手術對精力和體力的消耗都很大，我現在只想回去睡個昏天黑地，任何進食活動都會加重身體負擔，影響我的睡眠質量和修復效率。”
顧魏看著她，所有的話都梗在了喉嚨裡。
他發現自己每一次精心準備的邀約，都會被她用一種他完全無法反駁的理由給堵回來。
眼看著高浠已經重新掏出手機，準備繼續剛才未完成的叫車，顧魏心裡一急，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開了口，“我送你。”
高浠抬頭，眼裡滿是疑惑。
“這裡是單行道，現在這個時間點，計程車很少會繞路過來。”顧魏的語速很快，像是在為自己這個唐突的提議找一個合理的解釋，“而且……高峰期，打車軟體會加收服務費，不划算。”
他覺得自己最後那個理由找得簡直是神來之筆。
果然，高浠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猶豫。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個正在不斷跳動的預估價格，又抬頭看了看顧魏和他身後那輛看起來就很舒適的沃爾沃。
她立刻做出了一個純粹基於成本效益分析的決定。
“好吧。”她收起手機，朝著他車子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從這裡打車回我家，平臺預估價是八十六塊五，就當你提前預付了下次跨科室會診的諮詢費。”
顧魏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他拉開車門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上車吧，高醫生。”
高浠一坐上車系好安全帶，就毫不客氣地將座椅靠背向後調低了一個舒適的角度，然後側過頭，閉上了眼睛。
她似乎是真的累壞了，幾乎是在車子剛剛平穩地匯入車流的瞬間，呼吸就變得均勻而綿長。
顧魏從後視鏡裡，能看到她安靜的睡顏。
她睡著的樣子，和醒著的時候完全不同。
沒有了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靜和疏離，也沒有了那種隨時準備與全世界戰鬥的鋒利感。
陽光透過車窗，在她白皙的臉上投下了一小片溫暖的光暈，長長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排淺淺的陰影，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毫無防備。
顧魏放緩了車速，將車內的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連帶著音響裡的音樂，也調到了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音量。
他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著前方的道路，可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已經被車後座沉睡的女人給悄悄偷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