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物為憑,在一定範圍內,我們可以模糊感知彼此的方位與大致狀態。”南宮文將四枚指甲蓋大小、紋路類似合成靈晶的乳白色玉片分發給每人,他自己也留有一枚作為主控核心,“這是‘靈犀符’,我連夜趕製的,依託合成靈晶的能量共鳴,但範圍有限,且無法傳遞具體資訊。”同時,他也約定了幾個在特定建築或區域留下緊急暗記的方法。
最後的準備時間。
團隊將剩餘的大部分合成靈晶和重要的療傷、解毒丹藥都塞給了風璃。她孤身潛入,更需要這些資源。
張大凡將自己精心改良的、計算能力更強的幾張“推演靈籙”和一個包含了隱匿、預警、小範圍防禦功能的微型陣盤套裝交給了風璃:“小心。”
風璃接過,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將那片特殊的、邊緣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羽毛遞還給張大凡:“這片‘暗羽’你拿著。它源自高層,或許……在關鍵時刻,能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比如震懾低階黑鴉衛,或者……反向感應其主人。”她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同伴,在張大凡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複雜,有關切,有決絕,也有無需言明的信任。
“保重。”她最終只吐出兩個字,身形一晃,如同融化的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山樑,沒入路旁一片瀰漫著有毒瘴氣的沼澤林中,消失不見。
商隊再次啟程,向著灰巖門的方向,速度緩慢如同赴死。
越靠近城門,氣氛越發令人窒息。盤查的黑鴉衛數量更多,眼神更加冰冷銳利,甚至看到幾名試圖矇混過關、氣息不弱的妖族修士,被黑鴉衛不由分說地鎖拿帶走,反抗者當場格殺,血腥味短暫地瀰漫開來。
張大凡四人混在商隊中,徹底收斂氣息,將自己完全代入“灰巖商隊護衛”的角色。劉平虎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憨厚而略帶緊張,晏輕眉低垂著眼瞼,掩蓋住眸中的劍意,南宮文則時不時與商隊首領低聲交談,顯得盡職盡責。
但他們的精神,都已繃緊到了極致。如同在萬丈深淵之上走鋼絲,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萬劫不復。
在距離灰巖門那如同巨獸利齒般猙獰的城門洞不足三里的一處高地,商隊再次因前方盤查緩慢而短暫停頓。
張大凡最後一次回頭,望向風璃消失的那片沼澤林方向,又轉回頭,凝視著前方那密密麻麻的黑鴉衛,以及城門後那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城市陰影。
北冥令在他懷中持續不斷地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同敲響在靈魂深處的警鐘。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著塵土、血腥與壓抑妖氣的空氣,對身旁的同伴,也對自己,低聲說道,聲音卻異常清晰:
“記住,我們入城,只為製造混亂,吸引目光。一切……等風璃訊息。”
風暴,已撲面而來。下一步,便是踏入漩渦的中心。
灰巖門,名副其實。巨大的門框由某種灰白色的、佈滿孔洞的岩石整體雕鑿而成,邊緣粗糙,帶著風蝕水浸的痕跡,彷彿是從山體中直接生長出來的怪獸骸骨。門洞幽深,光線難以透入,站在其前,能感受到從中湧出的、混雜著無數生靈氣息的陰冷氣流,如同巨獸的呼吸。
商隊的行進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前方是長長的、蠕動的隊伍,各種奇形怪狀的妖族、披著斗篷遮掩面容的修士、驅趕著低吼妖獸的車隊,都在黑鴉衛冰冷的目光下,接受著嚴格的盤查。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粘稠的焦慮和恐懼。沒有人敢大聲喧譁,只有黑鴉衛偶爾短促的呵斥聲、車輛輪軸摩擦的吱嘎聲、以及被盤查者小心翼翼的回答聲。城門兩側矗立著兩座更高的黑石哨塔,塔頂各鑲嵌著一面巨大的、邊緣不規則、彷彿破碎後又勉強拼接起來的暗紫色晶石。晶石表面緩緩流動著晦暗的光澤,如同渾濁的眼球,俯視著下方所有生靈——那便是“蝕魂鏡陣”的城門節點,“照妖石”。任何試圖偽裝的存在,在其光芒照射下,都極易原形畢露。
灰巖商隊的獨角首領,此刻額角也見了汗。他不斷低聲囑咐著手下,檢查貨物捆紮是否牢固,眼神忐忑地瞟向那些如同雕像般肅立的黑鴉衛。張大凡四人混在護衛中,儘量降低存在感,但精神感知已提升到極限。
劉平虎肌肉緊繃,握著斧柄的手心有些潮溼,他努力模仿著旁邊那些商隊護衛臉上那種混雜著疲憊、敬畏和一絲麻木的表情。南宮文手中看似隨意地把玩著幾枚低階妖晶幣,實則指尖有微不可察的靈光流轉,他在暗中調整著每個人身上那枚“靈犀符”的共鳴狀態,確保其處於最隱蔽的待激發模式。晏輕眉低眉垂目,彷彿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但她的劍心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每一個黑鴉衛的氣息、每一次能量掃描的波動,以及那“照妖石”散發出的、令人神魂不適的詭異力場。
張大凡站在稍靠後的位置,自適應陣甲的所有靈晶都處於最低功耗的待命狀態,符文內斂。他將大部分心神用於壓制懷中北冥令的悸動,以及……那根黑色羽毛傳來的、越來越明顯的灼熱感。越靠近城門,這灼熱感就越發清晰,彷彿在與什麼東西遙相呼應。
終於,輪到了灰巖商隊。
一名小隊長模樣的黑鴉衛,鴉嘴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地掃過商隊首領和他的貨物清單,揮了揮手。幾名普通黑鴉衛立刻上前,開始粗暴地翻查車輛上的物資,用特製的、閃爍著黑光的探針刺入袋裝的灰巖菇和礦石中,檢測是否有能量異常或夾帶。
“這些護衛,什麼來歷?”小隊長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目光轉向了張大凡等人。
獨角首領連忙賠笑,遞上一個準備好的說辭:“回稟大人,是路上臨時招募的,身手不錯,幫商隊打退過一夥土匪,底子還算乾淨……”他邊說,邊隱秘地塞過去一小袋妖晶幣。
小隊長掂量了一下錢袋,不置可否,目光依舊在張大凡四人身上逡巡。他抬了抬手。
一名黑鴉衛立刻捧過一個黑色的石盤,石盤中央凹陷,鑲嵌著一塊小型的、與哨塔上同源但小得多的暗紫色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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