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古修仙界做實驗》第1章 末法時代的“理論修仙大師”(1)

作者:愛睡懶覺的大神仙·7個月前

張二狗這名字,俗得掉渣,卻又普通得恰到好處。它就像村口那盤老石磨,經年累月地杵在那兒,無人問津,卻又無法忽視。你若是在他那片老街坊巷子裡扯一嗓子“二狗!”,保不齊能有好幾個腦袋從門後窗邊探出來,應得一個比一個響亮。

人如其名,張二狗的前二十幾年,也確實是貼著“普通”甚至“略低於平均線”的標籤滑過來的。沒考上好大學,沒找到正經工作,沒談過戀愛,甚至連一場像樣的架都沒打過。他的人生軌跡平坦得像是被壓路機碾過三遍的土路,連個像樣的坑窪都欠奉。

若非要找出點不普通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他那種深入骨髓的“懶”。

但這懶,又不是尋常人能理解的那種懶。不是天熱了不想動、天冷了賴被窩的懶,而是一種近乎哲學狀態的、帶著詭異反差的“精神懶惰”。他腦子其實不差,甚至可以說相當靈光——高中那位帶出過好幾個清北苗子的數學老師就曾拍著他的肩膀,嘆著氣說:“二狗啊,你這腦子要是肯用在正道上,摸一摸那頂尖學府的門檻也不是沒可能。”

可惜,張二狗那點有限的聰明勁兒,半點沒分給課本、工作或者任何能改善生活的“正途”,全被他一股腦地傾瀉進了“修仙”這項在當代看來虛無縹緲、近乎行為藝術的偉大事業中。

他是思想上的巨人,顱內修仙,元神飛昇,談玄論道,無所不能;更是行動上的矮子,實踐練功,引氣入體,連個屁都憋不出來。典型的“理論的王者,實踐的廢鐵”。

在這個科技昌明、資訊爆炸的時代,網路對大多數人意味著資訊、娛樂和社交,但對張二狗而言,網路最大的功德,是讓他找到了組織——一群散佈在天南海北、同樣做著白日飛昇大夢、卻連“氣感”是酸是甜都摸不著邊的“同道中人”,以及海量真假難辨、多半是坑的“修仙秘籍”。他的臥室,那不足十平米的逼仄空間,就是他的洞天福地;那臺嗡嗡作響的老舊電腦,便是他溝通寰宇、探尋大道的彼岸法舟。

他的日子,是現代宅男的一個極端樣本。從小體弱,吹陣風都能感冒三天,性格也因此悶得像塊溼木頭,見生人比見鬼躲得還快。家境普通,父母是老實巴交的工薪階層,柴米油鹽都得精打細算。社交?那需要錢,需要精力,需要應對複雜的人際關係,對張二狗來說,其難度不亞於度過一次金丹天劫。於是,他順理成章地將自己的活動半徑壓縮到了臥室的方寸之地,美其名曰:“立足小家,放眼(網路)修仙界”。

父母從最初的憂心忡忡、夜不能寐,到後來的唉聲嘆氣、麻木認命,那個“望子成龍”的夢,早已被張二狗日復一日的“修行”磨得粉碎,只剩下一層薄灰。張二狗心裡跟明鏡似的,偶爾,深夜聽著隔壁父母壓抑的咳嗽聲,愧疚感也會像潮水一樣淹沒他。但這感覺來得快,去得更快,轉眼就會被“待我神功大成,必讓二老享那人間仙福”的宏大願景所包裹,繼而心安理得地繼續他那“啃老修仙”的偉業。

他的全部聰明才智,確實都點在了“理論研究”上。影片平臺的玄學分割槽,他能翻到三年前的冷門評論逐條研究;修仙論壇裡樓主早已棄坑八百年的灌水帖,他能孜孜不倦地跟帖追問“後續呢?”;甚至連那些需要付費加入的QQ群裡的所謂“秘聞”,他都能憑著一張舔得恰到好處的嘴和鍥而不捨的白嫖精神,蹭到一二。他能掰著手指頭,引經據典地跟你分析《雲笈七籤》裡暗藏的量子力學原理;能用高等數學的模型勾勒符籙能量場的理論曲線;能在論壇上跟人爭論“氣感究竟是心理作用還是真實能量波動”,大戰三百樓都不帶重複論點。

他電腦硬盤裡塞滿了《上古秘術彙編(網友熱心整理版)》、《築基三十六要訣(疑似孤本掃描件)》、《各派引氣法優劣橫向對比(僅供參考)》之類的檔案,分類之嚴謹,條目之清晰,堪比大學圖書館的文獻資料庫。

理論上,憑著這浩如煙海的理論知識儲備和“精深”的見解,他張二狗早該是“煉氣化神”、觸控築基門檻的大能了。可現實是,他連那最基本的“氣感”到底存不存在,都還在拿自己當實驗品,進行著嚴謹的“雙盲試驗”——當然,主要是“盲”,既瞎且忙。

沒辦法,誰讓這是末法時代呢?就像論壇裡那幾個老是故作高深的老哥常說的:“如今的天地靈氣,比北上廣的藍天還稀罕;正兒八經的修煉法門,比非遺傳承還難找,都讓那些隱世門派捂得嚴嚴實實,傳內不傳外,網上流傳的,十成十是坑人玩意。”

張二狗對此深表贊同,並且時常因此感到一種生不逢時的悲憤。但那股子對飛天遁地、長生不老的渴望,又像跗骨之蛆般啃噬著他。於是,他秉持著“寧可練錯,絕不放過”的堅定信念,以及“低成本試錯”的窮鬼原則,瘋狂地在網路的垃圾資訊海洋裡淘金,專挑那些流傳度廣、爭議性大、聽起來又像那麼回事的“大眾修仙法”下手。

什麼“每日清晨面向東方叩齒吞津法”、“觀想太陽精火煅燒經脈術”、“聆聽特定頻率次聲波引氣訣”……他都試過,而且試得異常認真。

這一試,就是好幾年的光陰悄然而逝。

修煉成果?實在難以評價。

說完全沒效果吧,似乎也不盡然。他感覺自己精神頭好像確實好了那麼一點點——以前爬三層樓梯要歇兩口氣,現在爬四層才需要扶牆喘一喘;熬夜追讀修仙小說,能從夜幕降臨硬扛到東方既白,黑眼圈雖然依舊,但猝死的預感似乎推遲了些。

可要說真有效果吧?那些想象中身輕如燕、力大無窮、內視丹田、真氣澎湃的景象,一樣都沒發生。冰箱門不會因他意念一動而自動開啟,水杯依舊嚴格遵守牛頓定律受地心引力管轄,樓下王大媽因為雞毛蒜皮吵架的嗓門,比他努力引導了半天的所謂“周天之氣”要磅礴有力得多。

這種巨大的落差,開始讓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連帶看著那些網路道友——“崑崙散人”、“紫霄仙子”、“逍遙劍尊”——頂著二次元頭像發出的高深言論,都覺得像是蒙上了一層騙子的陰影。難道現代修仙真的只是一場集體臆症?那些古籍裡的記載,都是古人嗑多了草藥產生的幻覺?他理論研究得越深入,與實踐對比產生的挫敗感就越發強烈。“眼高手低”這四個字,在他身上得到了最淋漓盡致的體現。

他常常對著電腦螢幕上那張經絡穴點陣圖一發呆就是半天,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與人激辯“金丹十八種凝練手法的靈力效率對比”,而手邊那碗吃了三天的泡麵碗,卻早已凝固出一層油垢,散發著微妙的氣味。他的“修煉”,可能是凌晨三點跟著一段畫面模糊、語焉不詳的短影片學習“引導周天”,結果因為姿勢過於怪異而扭傷了老腰;也可能是按照某個PDF文件的指示,連續七天盤腿打坐,最後雙腿麻木失去知覺,掙扎半天才爬起來,只在冰冷的地板上留下一個清晰的、略帶孤寂的屁股印痕。

生活就在這“理論的波瀾壯闊”與“現實的一地雞毛”之間反覆橫跳。父母覺得他徹底魔怔了,親戚眼裡他基本算是個廢人,朋友?早沒了——昔日的發小,要麼在工地工廠揮汗如雨,要麼已為人父母忙著奶娃遛娃,只剩他一個人還堅守在電腦螢幕前,和一群看不見的網友,熱切地討論著諸如“如何用一把普通勺子實現登月計劃”般荒誕不經的話題。

然而,無論是張二狗,還是他那些藏身網路背後的“道友”們,都絲毫未曾察覺。在這看似靈氣徹底枯竭、修行之路早已斷絕的末法時代,張二狗那些看似胡鬧、荒誕、毫無章法的修煉嘗試,或許是因為他那份異乎尋常的純粹(哪怕動機中二得可笑),或許是因為某些無法複製的偶然巧合,竟真的在那片死寂沉沉的、禁錮一切的“天地規則”之上,極其微弱地、不易察覺地……撩動了一絲漣漪。

他更不可能知道,這些年來他觀想的那些神魔異象、搬運的那些所謂“周天氣息”,在地球這邊雖然屁用沒有,卻像是一縷微弱到極致、卻頻率奇特的訊號,陰差陽錯地穿透了某種難以理解的維度壁壘,與一個遙遠得超乎想象、古老得如同神話源頭的——“太古世界”,建立起了一絲連最精密的科學儀器都無法探測的玄妙感應。

這感應,就如同在宇宙深空中漂泊了億萬年的孤獨飛船,突然在無盡的靜默中,捕捉到了一絲來自故鄉的、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無線電波。

它微弱,卻精準地標定了一個座標。

於是,在一個風雨如晦、電蛇亂舞、雷聲轟鳴的夜晚,當張二狗又一次對著窗外被暴雨模糊的霓虹燈光,發出第無數次對“這坑爹末法時代”的抱怨時……那積蓄了許久許久的力量,那被異世座標和地球異常天象共同引動的“變故”,終於轟然爆發。

他只來得及看見,一道詭異得近乎紫色的閃電,如同天神的震怒之鞭,自漆黑的天幕直劈而下,彷彿要將這沉悶的天地徹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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