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的崩塌已至終末。巨大的巖塊如同隕星般砸落,腳下的地面分崩離析,露出下方翻滾著混亂色彩與毀滅效能量的虛無。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無形的利刃,切割著殘存的一切,血池最後的遺蹟、崩塌的骨殖祭壇碎片,都在迅速被吞噬、湮滅。
聯軍殘部在這天傾地覆的末日景象中掙扎,聶錚嘶吼著指揮還能行動的人攙扶傷員,向相對穩定的區域撤退,但所謂的穩定,也不過是崩塌得稍慢一些的孤島。絕望,並未因影尊投影的潰散而遠離,大自然的偉力,或者說這片空間結構崩潰帶來的毀滅,同樣致命。
然而,就在這徹底的混亂與毀滅洪流中,那扇徹底顯現的歸墟之門,卻如同風暴眼中的寧靜核心,巋然不動。門扉上,左邊流淌著微光的現代科學公式與右邊蘊含著大道意蘊的修真符文,交相輝映,形成了一種超越此情此景的、令人心神悸動的神秘氛圍。它彷彿獨立於這片正在毀滅的空間之外,冷眼旁觀著一切的終結與開始。
張大凡強撐著近乎油盡燈枯的身體,以最後的力量維繫著一個不大的混沌光罩,將昏迷的林瀟然、蘇芷薇以及靠近他的部分聯軍核心人物護在其中。光罩在空間亂流的衝擊下劇烈波動,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角不斷有金色的血液滲出,那是本源受損的跡象。他的目光,卻死死地盯在那扇門上,那上面的每一個公式,都像是一把鑰匙,在試圖開啟他記憶深處被封存的、關於故鄉的烙印。
就在他幾乎要被那扇門完全吸引,心神搖曳之際——
歸墟之門中央,那片相對空白、位於兩扇門扉交界處的區域,空間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盪漾起一圈圈柔和的、非光非暗的漣漪。
一道虛幻、透明、彷彿由無數古老歲月塵埃凝聚而成的老者身影,自那漣漪中心,緩緩浮現。
他身形佝偂,穿著一件風格極其古老、樸素到沒有任何紋飾的灰色長袍,面容蒼老得如同乾涸河床的裂痕,佈滿了時光的溝壑。一雙眼睛,卻清澈深邃得不像話,彷彿倒映著星辰生滅、萬界流轉的景象,帶著一種洞穿萬古的滄桑與悲憫。
他的出現,沒有任何強大的氣息威壓,卻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在場所有生靈的注意。就連最狂暴的空間亂流,在靠近他周身一定範圍時,都變得溫順、平息下來。
老者虛幻的目光,似乎越過了正在崩塌的空間,越過了緊張戒備的聶錚、顧清風,最終,落在了氣息萎靡卻眼神銳利的張大凡身上。
“汝……終於來了。”
蒼老、平和,不帶絲毫煙火氣,卻彷彿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某種宿命感的聲音,直接在眾人的識海中響起,撫平了他們因外界劇變而躁動的心神。
“你是何人?!”聶錚強忍著虛弱,橫起斷刀,獨眼中充滿了警惕。這老者出現得太過詭異,由不得他不防。
老者並未看向聶錚,他那雙彷彿能容納星海的眸子,依舊注視著張大凡,緩緩道:“老朽……墟衍。乃‘守墟族’最後一任……大祭司。”
守墟族?大祭司?
顧清風眉頭緊鎖,快速在腦海中搜索著所有看過的古籍秘聞,卻找不到任何關於這個種族的記載。這隻能說明,這個種族存在的年代,久遠到超出了現今修真界的傳承記憶!
墟衍的殘魂似乎能感知到眾人的疑惑,他虛幻的手臂微微抬起,指向四周崩塌的空間,以及那扇巍峨的門戶,聲音帶著一種亙古的蒼涼:“守墟一族,非此界之民,亦非彼界之客。吾等世代,守護此門,觀測萬界歸流之軌跡,記錄……‘源初’碎片漂泊之史詩……”
他的話語,如同沉重的史書扉頁被緩緩掀開。
“觀測萬界歸流?源初碎片?”顧清風忍不住追問,聲音因激動和虛弱而微微發顫,“前輩,此言何意?還有這門上所刻……這些……這些凡間數理符號,為何會與大道符文並列於此?”
墟衍的目光終於微微移動,掃過門上那些流淌著微光的黎曼幾何、楊-米爾斯方程,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似是追憶輝煌往昔,又似是嘆息文明隕落。
“凡間?不……”他緩緩搖頭,“汝等口中之‘凡間’,與汝等所處之‘修真界’,乃至諸天萬界,無盡星海……溯其源頭,本為一體。”
他抬起虛幻的手指,輕輕點向門扉左側那些現代科學公式。
“汝等所見,非是凡俗小道,乃是……‘源初之界’崩解之前,其內生靈用以描述、理解、乃至運用世界底層規則的……‘道語’之一種。”
“源初之界?”張大凡心臟猛地一跳,這個詞,觸動了他靈魂最深處的某種共鳴。
墟衍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不錯。在久遠到時光長河都難以計量的古老紀元,存在一界,浩瀚無垠,法則完備,是為萬界源頭,一切時空之基,名曰‘源初’。”
他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在眾人面前展開了一幅波瀾壯闊、超越想象的史詩畫卷。
“彼時,源初之界內,萬道爭鳴,文明璀璨。有生靈錘鍊己身,以力證道,拳碎星辰,足裂洪荒;有智者參悟規則,言出法隨,制定秩序,梳理陰陽;亦有如刻此‘道語’者,摒棄表象,直指本源,以理性之思與精確之符,構建模型,推演方程,試圖用寥寥數筆,勾勒出宇宙誕生、演化乃至終結的終極圖景……彼等,稱此為‘科學’,亦是求索大道之一途。”
眾人聽得心神搖曳,彷彿看到了一個輝煌到難以想象的古老世界,不同的道路,不同的智慧,都在以各自的方式,追尋著那至高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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