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珩離去後不過半日，漱玉州內的暗流似乎湧動得更為急促。文心閣庭院內，聽風玉樹的清音依舊，但顧清風帶來的訊息，卻預示著新的波瀾將至。
“藥明谷的使者到了，是谷中一位頗負盛名的丹師，道號‘清霖仙子’，化神中期修為，尤擅調理元氣、滋養神魂。與她同來的，還有其師弟，一位沉默寡言的護法長老。”顧清風語速略快，“她們希望能於午後前來拜訪，姿態放得頗低，言明即便不能請動真君入谷，也願結個善緣。”
“清霖仙子……”張大凡略一沉吟，藥明谷以丹道立世，門下修士多帶“清”、“木”、“靈”等字，此女道號透著生機與清潤，與其宗門特性相符。“看來，藥明谷走的是溫和路線。”
“正是。她們不似天際門那般氣勢凌人，但丹師的人情，有時比直接的資源更難拒絕。”顧清風提醒道，“她們極可能以助益蘇姑娘療傷，或提供鞏固境界的靈丹為餌。”
張大凡目光微動，蘇芷薇道基受損，確實需要頂級丹藥調理。藥明谷此舉，可謂直指他可能關心之處。
午後，陽光透過薄紗般的雲層，為庭院灑下溫和的光暈。清霖仙子如約而至。她身著水綠色曳地長裙，外罩月白輕紗，容貌清麗，氣質溫婉如玉，周身似有若無地縈繞著淡淡的草木清氣，令人見之忘俗。其身後跟著一名身著褐色麻衣、氣息沉凝如古松的老者，正是其護法，修為亦是化神初期。
“見過淨炎真君，顧閣主。”清霖仙子聲音柔美，執禮甚恭，並無絲毫大宗門的倨傲。她目光落在張大凡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敬重，並未因他顯露的元嬰初期修為而有絲毫怠慢。
雙方見禮落座。清霖仙子並未直接提及招攬，反而先從丹道談起，言語間盡顯其在此道上的深厚造詣。她談及藥明谷珍藏的幾種上古丹方，以及谷內那口據說能提升成丹品質與機率的“萬藥靈泉”，話語如春風拂面，令人心生好感。
“……聽聞真君的一位友人，曾受死氣侵蝕，雖得九轉還魂草逆天改命，然道基終究有損，需長期溫養。”清霖仙子話鋒自然一轉，目光清澈地看向張大凡，“我谷中秘傳‘太乙青靈丹’，最擅修補道基，滋養神魂。若真君有意，妾身可稟明谷主，破例為真君煉製一爐。此外，我觀真君氣息淵深，混沌包容，想必對‘五行歸元丹’、‘九轉蘊神丹’等亦有需求，這些，藥明谷皆可優先供應。”
條件不可謂不誘人。太乙青靈丹正是蘇芷薇所需，而後兩種丹藥，對任何化神、煉虛修士都是難以抗拒的寶物。清霖仙子此舉，不僅提供了實際利益，更隱含了一份人情。
張大凡靜默片刻，方才緩緩開口：“仙子好意，貧道感念。貴谷丹道玄妙，確令人嚮往。”他話鋒微頓，在清霖仙子期待的目光中，繼續道，“然，貧道習慣了獨來獨往，尋求自身之道。友人之傷，貧道自會設法尋藥調理，不敢勞煩貴谷破例。至於丹藥，機緣到時，自會出現，強求反落了下乘。”
清霖仙子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但她修養極佳，很快恢復溫婉笑容：“真君道心堅定，妾身佩服。既然真君志不在此，藥明谷亦不敢強求。只是，此份善意，望真君收下。”她取出一枚翠綠欲滴的玉簡，“此乃妾身一點丹道心得，以及北境部分稀有靈草的分佈圖鑑，或對真君遊歷有所助益。他日若有所需，可持此簡至任何藥明谷分號，我谷必當盡力相助。”
這份禮物，可謂送到了心坎上。不涉招攬，純屬結交，既展現了氣度，又留下了日後往來的餘地。張大凡這次沒有拒絕，接過玉簡，神識微微一掃，便知其中內容珍貴，誠懇道：“多謝仙子，此物貧道收下了。”
清霖仙子嫣然一笑，不再多留，起身告辭，姿態優雅從容，來去如一片清雲。
顧清風待其走遠，不禁撫掌輕嘆：“高明！這藥明谷的手段，潤物無聲，讓人即便拒絕，也欠下一份人情。張兄，這份靈草圖鑑，價值不菲啊。”
張大凡摩挲著溫潤的玉簡，點了點頭。藥明谷的善意，他記下了，但這更讓他堅定了不捲入任何勢力的決心。人情債，有時比資源債更難償還。
未等他們細談，顧清風便收到傳訊，騰龍殿的使者已至城外，正徑直朝文心閣而來。
“騰龍殿來的是歐冶玄，殿內排得上號的煉器宗師，性子……比較急。”顧清風苦笑，“據說他聽聞混沌源火之名，連夜從駐地趕來，連殿內長老的正式文書都沒帶齊。”
果然，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院外便傳來一陣洪亮而急切的聲音：“顧小子！那位身負混沌源火的淨炎真君可在？快讓老夫見見！”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便如旋風般捲入庭院。來者是一位身材高大、鬚髮皆張的老者，面容紅潤，雙目炯炯有神，穿著件沾了些許金屬碎屑和火焰灼痕的褐色短袍，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熾熱與精悍的氣息，修為赫然是化神後期巔峰。他便是歐冶玄。
“歐冶大師，您還是這般風風火火。”顧清風連忙起身相迎，顯然與之相熟。
歐冶玄隨意擺了擺手，目光如炬，瞬間就鎖定了張大凡，上下打量，毫不掩飾眼中的熾熱與好奇：“你就是張大凡？那個用混沌火重鑄了玄冰淨炎陣的小子？好好好！這氣息，內斂如淵，暗藏造化，難怪，難怪！”
他這等直率態度，反倒讓張大凡生不出惡感。“歐冶大師。”他起身執禮。
“不必客套！”歐冶玄大手一揮，直接走到石桌旁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一飲而盡，“老夫不喜歡繞彎子。天際門和藥明谷那幫傢伙，肯定許了你一堆虛頭巴腦的好處吧？沒用！大道面前，那些都是外物！”
他盯著張大凡，目光灼灼：“我騰龍殿別的不敢說，煉器之道，北境無出其右！你這混沌源火，乃是煉器的無上寶焰，若能與我殿傳承結合，必能重現上古諸多失傳神兵的榮光！加入我騰龍殿，殿內所有煉器典籍隨你翻閱，地脈真火室隨你用，各種天材地寶，只要殿內有的，優先供你研究！老夫親自給你打下手！”
這條件，比天際門和藥明谷更加直接，也更加……對胃口。歐冶玄的熱情和對煉器之道的純粹追求，幾乎要感染周遭。
張大凡沉吟片刻，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問道：“歐冶大師對混沌之力瞭解多少？”
歐冶玄聞言，眼睛更亮：“問得好！混沌乃萬物之源，亦能化萬法！尋常靈材，根本承受不住其同化與毀滅之力。除非……是那些同樣誕生於混沌，或經混沌氣息浸染萬古的奇物！”他越說越興奮，“比如那‘混沌元晶’！此物乃混沌法則凝聚之實體，是穩定、構築乃至貫通不同界域通道的無上至寶！若能以此為核心，輔以混沌源火熔鍊，理論上甚至能煉製出穿梭兩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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