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浪崖下的海洞藏在礁石褶皺裡，潮聲被崖壁濾得只剩悶沉迴響。垂掛的藤蔓沾著晨露，指尖一碰便簌簌滴落水珠，將洞內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影 —— 亮處是礁石縫漏進的熹微晨光，暗處凝著化不開的溼冷，鹹澀海風裹著潮氣撲在臉上，竟似比水府的星力更讓人胸口發悶。
“咳……” 滄浪客以古劍拄地，劍脊抵著石面發出沉鈍嗡鳴。他俯身時，藍袍破損處滲出的暗紅血跡在石上暈開，像極淡的墨痕。方才獨擋回魂殿數名高手，劍意雖如怒濤破堤，卻也被蝕魂邪能趁隙侵入內腑，此刻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的疼，喉間溢位的血絲沾在唇角，他卻只隨意抹了把，指尖殘留的血漬混著劍上的鏽色，透著幾分落拓的豪氣。
“前輩！” 張大凡搶步上前，伸手欲扶，卻見滄浪客腕骨微翻，避開了他的手。
“無妨。” 老修士聲音沙啞如磨石，卻依舊中氣十足，目光掃過眾人時，銳利如劍的視線最終落在張大凡緊握的儲物戒上 —— 那戒身泛著極淡的黑芒，是殘片邪意透出來的徵兆，“東西…… 妥了？”
“拿到了。” 張大凡重重點頭，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戒面，能清晰感受到殘片在戒中搏動，像顆沉睡的魔心，“只是殘片裡藏的真相，比我們預想的更駭人。”
“此地不是說話處。” 滄浪客深吸一口氣，指尖凝起一縷淡藍靈光，對著洞壁某處苔蘚輕點。“咔嗒” 一聲輕響，機括轉動的沉鈍聲從石壁後傳來，一塊半人高的巨石緩緩移開，露出僅容一人透過的窄道，階梯覆著薄苔，往下延伸時隱在黑暗裡，只隱約能聞見深處的潮溼氣息。“這是我早年尋到的密道，通崖頂石室。先上去療傷，再論後續。”
眾人依言而入。蘇芷薇扶著夜瑤，指尖能觸到少女手臂的顫抖 —— 為了收那縷太古魔神意志，夜瑤幾乎耗空了魔族本源，赤瞳裡的魔紋此刻淡得像薄紗，卻仍在微弱閃爍，每一次亮起，她的肩都會不自覺地縮一下，顯然魔念還在識海里翻騰。劉平虎斷後，攥著符籙的手心裡全是汗，時不時回頭望向洞口，直到巨石 “轟隆” 復位，將潮聲徹底隔絕在外，才鬆了口氣。
密道盡頭的石室出乎意料地乾燥。石床、石桌皆是整塊青石雕成，桌角擺著個粗陶水壺，旁邊的清泉眼泛著冷冽水光，滴落在石盆裡發出 “叮咚” 輕響，竟似能滌盪幾分心頭的沉重。顯然這是滄浪客常來的落腳點，連石床上都鋪著層乾淨的乾草。
“芷薇，先顧夜瑤和前輩。” 張大凡話音未落，已從儲物袋裡取出幾枚陣旗。指尖掐訣時，淡青色靈光順著陣旗蔓延，貼在石室入口的石壁上，隱成苔蘚般的紋路 —— 這是簡易的隱匿禁制，若有外人靠近，陣旗便會發出細不可聞的嗡鳴。
蘇芷薇點頭，先從玉瓶裡倒出枚 “百花蘊神丹”。丹藥泛著瑩白光澤，藥香如春日漫山花開，清苦中帶著回甘，遞到滄浪客面前時，她指尖微頓：“前輩，此丹能補神識耗損，您先服下穩住內腑。” 隨後便坐到石床邊，指尖泛著柔和的綠光，輕輕搭在夜瑤腕脈上。
綠光滲入的剎那，蘇芷薇眉尖驟然蹙起。
“是魔念反噬。” 她聲音壓得極低，目光落在夜瑤赤瞳裡尚未平復的魔紋上 —— 那紋路此刻像活物般跳動，每一次閃爍，夜瑤的指尖都會蜷縮，“需以‘清靜竹’為主藥，配‘冰心蓮’和‘地脈靈乳’煉‘鎮魔安魂丹’，才能壓下魔念、穩固本源。只是清靜竹生在極寒之地的冰縫裡，尋常地方難尋……”
“我撐得住。” 夜瑤虛弱地開口，聲音發顫卻透著倔強。她抬手按住心口，能清晰感受到那縷魔念在識海里衝撞，像頭被困的野獸，“它與我同源，只要給我些時日，總能煉化……” 話未說完，額角已滲出冷汗，浸溼了鬢邊的碎髮，貼在臉頰上泛著冷意。
滄浪客服下丹藥，盤膝坐在石床上調息。半盞茶後，他睜開眼，臉色稍霽，看向張大凡時，眼中沒了往日的灑脫，只剩凝重：“現在說說吧，殘片裡到底藏了什麼，能讓回魂殿不惜撕破臉，也要搶它？”
張大凡斂了斂心神，將殘片中的影像與訊息擇要敘說 —— 不是域外魔神入侵，而是紀元劫滅時 “終結存在” 的殘留意志；回魂殿想借殘片復活意志載體；歸墟海眼沉睡著更多碑碎…… 每說一句，石室裡的空氣便沉一分，連清泉的叮咚聲都似慢了幾分。
“俺的娘咧…… 這不是要把天捅破嗎？” 劉平虎聽得張大了嘴，手裡的符籙都掉在石桌上，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終結意念…… 紀元之劫……” 滄浪客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劍柄上的纏繩，臉上慣常的不羈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肅穆，“我早年闖過無極海深處，曾聽老漁民說過‘海眼吞萬物’的傳說，只當是海上的臆想。若殘片所言是真，那歸墟海眼，恐怕就是這‘終結’的入口，或是…… 封印它的牢籠。”
他看向張大凡，目光灼灼：“小子，你這回惹上的麻煩，比歸墟的浪頭還大。但也可能是天道留的一線生機 —— 阻止回魂殿，就是救整個修真界。這事，不是你我能獨扛的。”
“前輩所言極是。” 張大凡點頭，指尖抵著眉心，還能感受到殘片資訊流在識海殘留的刺痛，“我們得做兩件事：一是儘快找到清靜竹，治好夜瑤，徹底解讀殘片；二是聯合能聯合的力量，為去歸墟海眼做準備。”
“聯合力量……” 滄浪客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隱盟如今聲望正盛，是個好起點。但回魂殿潛伏數百年，勢力盤根錯節，還需更多助力。海外散修裡，不少人都察覺世道有異，或許該去‘蓬萊墟’走一遭。”
“蓬萊墟？” 張大凡想起之前規劃的海外勢力圖，那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
“那是海外修士交換物資、傳遞情報的中立地，由幾位散修大能共同守著規矩。” 滄浪客解釋道，指尖在石桌上畫了個圈，“那裡或許能找到清靜竹的訊息，也能探探回魂殿和歸墟的底細。只是去蓬萊墟的海路兇險，不僅有海妖，還有回魂殿的暗哨，你們得好生準備。”
話音剛落，石床上的夜瑤突然發出一聲悶哼！她身體劇烈一顫，赤瞳裡的魔紋驟然亮得刺眼，一縷漆黑的氣息從她周身溢位，帶著刺骨的寒意，竟讓石室的清泉都結了層薄冰。她蜷縮著身子，雙手死死抓著石床的邊緣，指節泛白，喉間溢位痛苦的低吟。
“不好！魔念反撲了！” 蘇芷薇驚呼，指尖綠光暴漲，順著夜瑤的肩頸注入體內，試圖壓制那躁動的魔氣。
張大凡一個箭步衝過去，掌心覆上混沌光芒，輕輕按在夜瑤的眉心。他的神識探入識海，瞬間便 “看” 到那縷魔念 —— 此刻已化作張扭曲的鬼面，正瘋狂衝撞夜瑤的識海屏障，每一次撞擊，都讓少女的神念震顫不已，連他的神識都被波及，傳來針扎般的疼。
“這樣拖下去不行！” 張大凡眉頭緊鎖，混沌光芒再加幾分，勉強穩住夜瑤的識海，“必須儘快找到清靜竹！”
滄浪客猛地站起身，藍袍無風自動 —— 方才服下的丹藥已穩住傷勢，劍意雖未完全恢復，卻也有了幾分底氣：“事不宜遲。我先去蓬萊墟打前站，一則尋清靜竹的線索，二則放出訊息聯絡同道。你們在此休整，等夜瑤姑娘情況稍穩，再去蓬萊墟與我會合。” 他從懷裡摸出枚刻著浪花紋的玉符，遞到張大凡手中，“這是‘潮音符’，萬里之內能感應方位、傳短句訊息，遇危險時捏碎，我能感知到。”
張大凡接過玉符，指尖能觸到符上溫潤的靈氣：“多謝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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