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那顆碩大的牛頭點得如同魔域裡被狂風吹拂的枯草。“成！前輩，都聽您的！別說三成，五成也成！” 他憨厚的臉上滿是激動，彷彿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在這暗血鎮，手藝和腦子，比蠻力更金貴。
張大凡微微搖頭，聲音透過兜帽傳出，依舊平淡：“說三成，便是三成。”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持續運作的據點，而非殺雞取卵。分寸，在任何地方都至關重要。
他不再多言，開始著手改造這簡陋的烤肉攤。先是讓巴圖去尋來幾塊相對平整的暗紅色石板，拼湊成一個稍大些的烤臺，又將那插在地上的木牌拔起，用碎石片刻意刮出幾分滄桑痕跡，重新寫上“秘製·巴圖烤肉”幾個大字，筆畫間暗含一絲人族書法的骨架，在這魔域文字中顯得頗為獨特。
“前輩，這……這能行嗎？” 巴圖看著那被改造得略顯奇怪的招牌，有些忐忑。
“噱頭而己。” 張大凡淡淡道，“人無我有，人有我優。第一步，是讓人注意到你。” 他指揮巴圖將烤臺稍微挪離風口，又讓他去附近水渠（那流淌著暗紅色、散發腥氣的水流）打來水，反覆沖洗石板，雖無法徹底乾淨，但至少去了表層浮塵。
接著，便是核心的“秘製醬料”。張大凡並未藏私，當著巴圖的面，再次採集來鬼面菇、赤焰草、腐漿果，又添了幾種氣味辛衝但能調和味道的魔域草葉。他讓巴圖去弄來一個粗糙的石臼，將處理好的草葉放入，親自研磨。
他的動作看似隨意，但每一次研磨，指尖都若有若無地牽引著周圍稀薄的混沌之氣，並非直接注入，而是以其調和草葉中暴烈、衝突的藥性，使其趨於平衡、溫和。同時，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混沌源火氣息，也悄然融入醬料深處。這並非增加威力，而是賦予其一絲極淡的“淨化”與“調和”特性，能更好地中和他日後大量烤制魔蟲時可能累積的穢氣。
“看好了，分量，順序，研磨的力度。” 張大凡一邊操作，一邊簡潔地提點。巴圖瞪大牛眼，看得無比認真，生怕漏掉一個細節。
醬料製成，是一種暗紅近黑的粘稠液體，氣味不再刺鼻，反而帶著一種複合的、隱隱勾人食慾的辛香。
“現在，學吆喝。” 張大凡看向巴圖。
巴圖牛臉頓時皺成一團，窘迫地搓著手：“前……前輩，俺，俺嘴笨……”
“無需多言，記住三句便可。” 張大凡早有所料，沙啞著嗓子，模仿著魔域修士粗糲的語調，低喝道：“秘製烤肉，祛腥增元！買三串，送一串！魔晶不夠，肉串管飽！”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在嘈雜的街巷中清晰傳出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這口號簡單粗暴，首接點出“祛腥”（改善口味）和“增元”（那絲微弱淨化效果帶來的暖腹感，在低階修士看來便是補充元氣）兩大賣點，再加上促銷和針對窮困修士的暗示，精準打擊目標客戶。
巴圖跟著唸了幾遍，起初磕磕巴巴，聲音如同蚊蚋，在張大凡平靜無波的目光注視下，才漸漸放開嗓門，雖然依舊憨拙，但總算有了些氣勢。
“秘……秘製烤肉！祛腥增元！”
“買三……買三送一！”
“魔晶不夠……肉串管飽！”
起初，路過的魔族和半魔人只是投來詫異或鄙夷的目光，以為這笨牛魔發了失心瘋。但很快，那股與周遭血腥、腐臭格格不入的複合香氣，開始真正發揮作用。
第一個被吸引來的，還是之前那個半魔人，他帶著兩個同伴。“巴圖，真的買三送一？再來三串！不，西串！” 他指著烤架上滋滋冒油、塗抹了醬料後色澤變得深亮誘人的魔蟲。
巴圖手忙腳亂地烤制，這次在張大凡的眼神指導下，火候掌握得好了許多。魔蟲烤得外微焦內鮮嫩，醬料的味道充分滲透，咬下去，腥氣幾乎嘗不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鹹香微甘，嚥下後腹腔確實有一股持續的微弱暖意，驅散了些許魔域固有的陰寒。
“嘿！真不錯！比‘血眼攤’那爆漿的玩意兒強多了！” 半魔人的同伴吃得滿嘴流油，讚不絕口。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尤其是“買三送一”的促銷，對於精打細算的底層修士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很快，巴圖的小攤前竟罕見地排起了短短的隊伍。
巴圖忙得滿頭大汗，卻興奮得牛眼放光，收魔晶收到手軟。他嚴格按照張大凡的吩咐，無論對方是低階魔修還是衣衫襤褸的半魔人，都一視同仁，憨厚地遞上肉串，偶爾還笨拙地加上一句：“好吃……下次再來。”
張大凡則退到攤位後方陰影處，如同一個真正的落魄老僕，默默觀察著一切。神識細絲般蔓延，捕捉著顧客們的低聲交談。
“怪了，巴圖這蠢牛什麼時候開竅了？這肉吃著舒服，感覺煉化魔氣都順了一絲……”
“怕是得了高人指點吧？你看那招牌，字都不一樣了。”
“管他呢，便宜量足，還能暖暖身子，比啃硬肉乾強！”
“聽說巴圖認識鬥技場的人？不知道能不能透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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