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舍小院的夜，涼得像浸了冰泉的玉。石桌上的 “靜心雲蘿茶” 騰起清淡白氣，氣絲繞著盞沿轉了兩圈，竟沒散入夜風，反倒凝出細碎的水紋光痕 —— 那是院中三人周身道韻交纏，無意間引動的靈氣異象。凝重如墨的氛圍，連這能寧神的茶香都化不開半分。
顧清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指腹碾過杯沿凝出的薄冰紋，眉頭鎖得能夾碎玉簪：“星隕狐族傳承十萬年，‘星諭’從無虛言，星辰池更是集天地星辰精華的秘境，於道友而言，確是眼下破境的最佳捷徑。可狐族心思比深淵還深，此番邀請看似贈禮，實則是把道友與他們的氣運綁成了死結。那天道契約雖能保青銅碎片無恙，但‘助其入鴻蒙天界’這一諾，分量重逾泰山，未來歸墟之門異動、魔族攪局，變數太多，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聶錚抱臂立在亭柱旁，玄袍下襬被穿堂風掃得貼在青石板上，身形挺得像柄出鞘的劍，聲音冷硬如淬了霜：“魔族太子的動向已查清，主力直指極北冰魄礁，灰霧裡的空間波動越來越烈。我們缺的是時間 —— 強行探查歸墟，怕是沒等摸到門，就先撞上魔族的伏殺。星辰池若真能讓張兄短期內突破煉虛後期，這險便值得冒。至於狐族…… 自古利同則合，利盡則散，等張兄實力夠了，主動權在哪邊，還不一定。”
張大凡靜坐主位，眸中混沌色緩緩流轉，映著天邊疏星的碎光。體內歸元訣自發運轉，三元歸真印在丹田沉浮，將他的狀態照得通透 —— 境界已在煉虛初期扎穩根基，道基比尋常修士渾厚三倍，對歸元訣的領悟更是踏入小成，可若要直面歸墟深處可能藏著的上古禁制，或是與魔族太子那樣的煉虛巔峰、甚至合體老怪抗衡，這點修為，仍像風中殘燭。
更別提識海深處的鴻蒙花苞，它需要的不是尋常靈氣，而是能淬洗本源的高階能量與特殊感悟環境，閉門苦修十年都未必能讓花苞多綻一瓣。星辰池的星辰精華，加上狐族掌握的鴻蒙培育之法，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機緣。
他心念微動，掌心貼向懷中青銅碎片，指尖混沌氣順著掌紋纏成淡金色的環。碎片立刻傳來溫潤的共鳴，紋路里的星芒跟著明滅，像有生命般與他的道韻纏在一起 —— 這碎片與他早已本命相連，即便暫借他人，核心的道韻聯絡也斷不了，狐族想憑七日參悟就窺破全貌，無異於妄想。
“利弊已明，無需再議。” 張大凡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壓了千斤巨石，沒半分猶豫，“星辰池，我必須去。這是最快提升實力、解開鴻蒙之秘的路。與狐族的約定，是交易，也是相互利用，等我能掌控鴻蒙源氣，自有應對之法。”
他看向顧清風，指尖在石桌上輕輕一點，凝出縷極淡的混沌氣：“顧兄，我走之後，北境聯盟就靠你與聶兄穩住。天際門和藥明谷心思活絡，需以‘共探歸墟得機緣’為引安撫，千萬別讓聯盟內部分裂。歸墟之門的探查計劃，你們可先籌備選址、佈防，等我回來再啟動。”
“道友放心，清風明白輕重。” 顧清風鄭重頷首，袖中的文心閣令牌輕輕震了震，“文心閣的傳訊陣已連遍北境各城，青萍會的劍修也會分守要道，必為道友守住後方。”
張大凡取出一枚泛著混沌光的玉簡，遞到顧清風面前：“這裡面是我對青銅碎片與北冥令關聯的推演，還有結合歸元域創的‘歸元遁光’雛形 —— 這遁光能借混沌氣隱匿行跡，對破解星圖的空間軌跡、穩固通道或許有用，你轉交歐冶大師，讓他參考。”
顧清風雙手接過玉簡，指尖觸到玉簡時，能覺出裡面流轉的歸元道韻，小心地收入袖中：“我明日一早就送過去，歐冶兄見了這些，定然能更快推進星圖推演。”
張大凡的目光轉向聶錚，語氣添了幾分凝重：“聶兄，極北冰魄礁的魔氣異動，還有魔族太子的動向，需加派影衛監控。一旦有血獄魔尊或古老魔修的蹤跡，立刻用秘法傳訊我 —— 我在隱星谷雖需閉關，但會留一縷神念在外，能接收訊息。”
“影衛已撒遍極北三百里要道，連冰魄礁外圍的灰霧都埋了劍符。” 聶錚沉聲應道，手不自覺按在腰間青萍劍的劍柄上，劍鞘傳來輕微的嗡鳴，“只是此去狐族秘境，雖為機緣，卻也如闖龍潭。張兄，凡事多留個心眼，狐族的星辰術能窺天機，別被他們算透了底牌。”
“我明白。” 張大凡點頭，指尖在膝上輕輕敲了敲，“我與星璇長老定了三年之約 —— 三年後，不管我修為到了哪一步，必回北境，與你們共探歸墟之門的根源！”
“三年……” 顧清風與聶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對高階修士而言，三年不過彈指，可在這北境風雲激盪的時刻，三年裡或許歸墟之門會徹底洞開，或許魔族會集結大軍南下，變數太多。但他們能做的，就是在這三年裡為張大凡守住後方，備好一切。
顧清風端起茶盞，以茶代酒，聲音裡添了幾分激昂：“三年後，我等必在望墟城備好酒，恭候道友歸來，共闖歸墟！”
聶錚也舉起茶盞，雖沒多言，眼神卻亮得像劍刃，重重頷首。
三人同時飲盡杯中茶。清苦的茶湯入腹，卻燃起點點暖意，順著經脈流遍全身，化作昂揚的戰意 —— 那是跨越三年的約定，也是共破危局的決心。
次日清晨，張大凡去了騰龍殿，與歐冶玄在龍火玄室裡深談了半日。他將青銅碎片暫借給歐冶玄，又把自己對碎片與北冥令共鳴的感悟，一字一句刻進玉簡裡。歐冶玄捧著碎片，眼睛亮得像見了至寶，拍著胸脯保證，三年內不僅能把星圖推演到最精細，還會嘗試煉製 “定界符”，用來穩固歸墟之門附近的空間通道，免得被魔氣攪亂。
隨後，張大凡又悄然見了幾位北境的散修友人 —— 這些人曾受過他的恩惠，修為雖不算頂尖，卻遍佈北境各城，能幫著留意魔族與妖族的異動。他留下些護身的混沌符，囑咐他們若有異常，直接傳訊顧清風。
第三日，晨光剛刺破雲層，把望墟城的青瓦染成淡金色。
張大凡一襲青袍立在小院中，周身道韻盡數收斂，連氣息都變得像尋常書生，唯有眼底深處藏著絲不易察覺的混沌光。坐忘峰的事務已透過傳訊玉符交代給幾位得力弟子，北冥令、骨片，還有從魔域帶回來的魔核、聖魔同源草等珍稀材料，都被他用混沌氣裹著，藏在貼身的儲物袋裡。
顧清風與聶錚早已在院外等候，兩人都換了身便於行動的勁裝，顯然是要親自送他出城。
“北境暫別，道友多珍重。” 顧清風拱手，袖中的玉簡硌得掌心發緊，那是張大凡昨夜補給他的 “歸元遁光” 詳解，“若狐族有半分刁難，別顧忌契約，先自保為重。”
聶錚也拱了拱手，言簡意賅：“三年後，歸墟見真章。”
張大凡微微一笑，正要頷首，忽然有一縷極淡的烏光從虛空裡鑽出來，像條小蛇般纏上他的掌心，化作枚非紙非帛的黑色信箋。信箋觸手冰涼，邊緣泛著暗紫色的魅光，還裹著羅剎族特有的魅影之力 —— 是羅剎魅的密信。
他指尖凝起絲混沌氣，悄無聲息地掃過信箋。信上的字是用魅影之力寫的，觸到混沌氣便顯出來：魔族太子的搜尋有了明確目標，並非漫無目的；血獄魔尊已帶著三名氣息古老的魔修離開主力，行蹤詭秘，似乎掌握了某種能定位歸墟之門的線索，最終方向雖未明說，卻與極魔深淵的核心區域隱隱相合。
“樹欲靜而風不止……” 張大凡心中默唸，掌中信箋在混沌氣裡化作飛灰，連半分痕跡都沒留下。他將信中的內容用神念告知顧、聶二人，語氣沉了幾分：“魔族比我們想的更快，你們需多留意極魔深淵方向的魔氣異動，別被他們搶了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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