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隱星谷已有三日。
張大凡並未藉助狐族的傳送陣,而是憑藉自身對空間的掌控,一路向北,穿雲破霧。他刻意放緩了些許速度,藉此鞏固煉虛圓滿的境界,同時分心研讀星璇長老所贈的玉簡。玉簡中關於“寂滅魔尊”的記載觸目驚心,這位上古時期便試圖將萬物歸於死寂的魔頭,其力量特性與歸墟之力確有相似之處,若真被魔族太子釋放,後果不堪設想。而“地脈枯魔”的描述,更讓他對北境正在發生的異變有了更具體的警惕。
此刻,他正飛臨一片名為“萬壑雲嶺”的山脈上空。下方千峰競秀,雲海翻騰,本應是靈氣盎然的修仙福地,此刻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協調的萎靡之氣。山間流淌的靈霧似乎稀薄了些,某些山峰的植被也失去了往日的瑩潤光澤。
他懸停於高空,雙眸之中歸元道韻流轉,神識如無形的水銀般向下蔓延,仔細感知著這片天地。
“果然…地脈靈機正在緩慢流失,雖然極其細微,但確有其事。”他心中凜然。這種流失並非自然消耗,更像是一種被強行抽取、剝離的枯敗感,與玉簡中描述的歸墟侵蝕特徵極為吻合。範圍竟已如此之廣?
就在他凝神探查之際,懷中那枚來自顧清風的、曾傳遞過緊急訊息的感應符胚,毫無徵兆地再次變得滾燙!
這一次,不再是符籙傳訊,而是一種更直接、更強烈的神念共鳴,彷彿跨越了萬里之遙,強行將一幅破碎而急促的畫面與意念,投射到他的識海:
景象晃動模糊,背景是肆虐的灰色風暴,冰藍色的極光(那是極北之地特有的“冰魄極光”)在灰霧中扭曲破碎。顧清風的身影在畫面中一閃而逝,道袍染血,嘴角溢著血沫,他正竭力撐起一道佈滿裂紋的劍光屏障,屏障外是無數扭曲、蠕動、沒有固定形態的灰色影子,它們瘋狂衝擊著屏障,發出無聲卻能侵蝕神魂的尖嘯。
緊接著,畫面切換,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冰淵邊緣,冰淵深處彷彿有無數隻眼睛在灰霧中睜開,冰冷、死寂、充滿吞噬一切的空洞。冰淵上方,一道橫亙虛空的巨大門戶虛影若隱若現——那正是歸墟之門的投影!門戶之上,一道猙獰的裂縫清晰可見,濃郁的灰霧正從中洶湧而出。
伴隨景象的,是顧清風那帶著絕望與急切的破碎神念,比上一次更加凌亂:
“張…兄……冰魄礁…守不住了…灰霧…活了!它能吞噬靈力,腐蝕法寶…探查隊…剛接觸…就…全滅了…不是我等的力量層次…魔族…太子…他在引導灰霧…深淵魔氣與歸墟之力…在融合…速…歸…否則…北境門戶…將傾……”
神念傳遞到此,驟然中斷,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掐斷,只留下那“北境門戶將傾”的餘音,以及畫面中顧清風最後那決絕中帶著一絲疲憊的眼神,在張大凡識海中迴盪。
張大凡周身氣息瞬間一凝,方圓百丈內的雲氣彷彿被無形之力定格。他眼中的平靜被銳利取代。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歸墟之門的裂縫不僅擴大,其湧出的灰霧竟似擁有了某種“活性”,能主動吞噬靈力,腐蝕法寶?甚至連顧清風這等煉虛劍修,都只能憑藉劍域苦苦支撐,直言非其力量層次?魔族太子更是在引導這兩種毀滅性的力量融合?
這已不僅僅是異動,而是真正的災變前兆!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煉虛大圓滿的修為轟然爆發。周身空間不再是泛起漣漪,而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劇烈波動起來!
“太虛遁,極致!”
心中低喝一聲,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流光,不再是簡單的虛空踏步,而是開始進行短距離的、連續不斷的空間跳躍!每一次閃爍,都跨越數千裡之遙,身形在現實與虛無的夾縫中穿梭,速度快到極致,只在身後留下一條短暫存在的、扭曲的光痕。
這是他初步掌控空間之力後,對太虛遁的更深層次運用,雖遠不及合體期大能撕裂虛空、瞬息跨越州域那般寫意,但其速度已遠超尋常煉虛修士的想象。
然而,就在他全力施展遁法,即將離開萬壑雲嶺範圍之時,異變再生!
下方山脈深處,一片看似普通的山谷中,猛地爆發出沖天的灰色光柱!光柱直徑足有百丈,直貫天穹,一股濃郁的死寂、腐朽、吞噬萬靈的氣息轟然擴散!
光柱並非能量衝擊,而是由無數細密的灰色霧氣凝聚而成,這些霧氣蠕動著,彷彿擁有生命,光柱所過之處,天空彷彿被“抹去”了一塊色彩,變得灰暗、呆板,連流動的雲氣都瞬間凝固,然後靈性盡失,化為凡塵濁氣,飄散落下。
更令人心悸的是,光柱出現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並非針對肉身,而是針對修行者體內的靈力和神魂本源!張大凡周身的護體靈光竟微微搖曳,體內法力運轉都出現了一絲滯澀。
“地脈枯魔的源頭?還是…歸墟之力的又一個噴發點?”張大凡目光一寒,身形在半空中強行穩住,並未立刻遠離。
他低頭俯瞰,只見那灰色光柱底部,山谷之中,大地如同乾涸的河床般龜裂,裂痕中不是泥土,而是某種灰敗、失去所有光澤的結晶物質。隱約可見,裂痕深處似乎盤踞著一團巨大的、不斷膨脹收縮的灰色肉瘤狀物體,無數根鬚般的灰色氣流正從肉瘤中伸出,扎入大地深處,瘋狂抽取著地脈靈機。
這就是“地脈枯魔”的本體?或者說,是歸墟之力侵蝕現世法則後,凝聚出的某種“具象化”怪物?
“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