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從他喉間溢位,鮮血隨之從嘴角淌下,尚未滴落,便被虛空中的極寒凍結成赤色的冰晶,飄散開去。
絕望嗎?
有的。
當引以為傲的劍陣如同紙糊般破碎,當視為生命的古劍鏗然折斷,當自身苦修數百年的修為在絕對力量面前不堪一擊時,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與絕望,幾乎要將他的劍心碾碎。
但,他是聶錚。是那個在宗門小比中,即便渾身是血也要站到最後的聶錚;是那個在魔淵邊緣,為護同門,獨對三頭元嬰期魔獸而不退的聶錚!
劍折了,劍意不可折!
人敗了,劍心不可屈!
一股極其堅韌、極其純粹的意志,自他近乎破碎的元嬰深處升起,如同在狂風中搖曳卻始終不肯熄滅的青燈焰火。這意志支撐著他,讓他即便在無邊劇痛與虛空亂流的雙重摺磨下,依舊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他不再徒勞地試圖驅散那縷雷霆之力,而是開始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引導著體內殘存的劍元,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衝刷、磨礪著那縷外來之力。過程痛苦無比,如同凡人用生鏽的銼刀刮骨療毒,每一次接觸,都讓他神魂劇顫,元嬰上的裂紋似乎又擴大了一分。
但他固執地進行著。他將這視為一場另類的“淬劍”。他的身體是劍胚,這虛空亂流是冷卻液,而那縷毀滅性的雷霆之力,便是最殘酷、最霸道的“淬火劑”!
“若能以此雷淬我劍心,磨我劍意……他日重鑄青萍,劍鋒必更勝往昔!”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並迅速紮根。這並非盲目的樂觀,而是一種在絕境中,將一切磨難轉化為資糧的強者心態。
就在這痛苦的“淬鍊”過程中,他所處的空間暗流,猛地衝入了一片奇異的區域。這裡的虛空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瀰漫著一種淡銀色的、如同水銀般沉重的“太虛煞氣”。煞氣無形無質,卻沉重萬分,甫一接觸,聶錚便感覺周身一沉,下墜速度驟然增加,連思維都似乎變得遲滯起來。
“不好,是‘沉銀煞淵’!”聶錚心頭一凜,他曾於宗門古籍中見過相關記載,此乃虛空險地之一,煞氣侵魂蝕骨,更能消融法力。以他如今狀態,陷入其中,十死無生!
他強行提振精神,目光銳利如劍,掃視四周。只見在無盡的淡銀色煞氣深處,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的、如同島嶼般的黑影懸浮——那是被太虛煞氣長年累月侵蝕、同化後的星辰或大陸殘骸,或許能暫避一時!
機會只有一次!
他低吼一聲,不再顧忌傷勢,將剛剛勉強壓制住雷霆之力而凝聚起的一絲精純劍元,盡數灌注於半截青萍斷劍之中!
“嗡——!”
斷劍發出悲鳴般的顫音,一道凝練到極致、僅有尺許長的青色劍芒,自斷口處驟然亮起!雖不復全盛時期劍氣縱橫三千里的氣象,卻多了一股慘烈、決絕的意味!
“青萍——渡虛!”
他以身合劍,化作一道悽豔的青色流光,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魚,強行掙脫了空間暗流的束縛,朝著最近的一塊巨大黑影,義無反顧地撞了過去!
“轟!!”
劇烈的撞擊感傳來,聶錚只覺得眼前一黑,最後凝聚起的那點劍元瞬間潰散,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在徹底失去知覺的前一瞬,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似乎衝破了某種屏障,落入了一個相對“堅實”的地方,刺骨的冰寒瞬間包裹了他殘破的道軀。
而他緊握的那半截青萍斷劍,在完成最後一次護主使命後,光芒徹底黯淡,劍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與他一同,沉寂於這片未知的、被太虛煞氣籠罩的冰冷絕地。
青萍已斷,劍心淬寒。
生死之間,唯意不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