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躺在他的掌心,約莫嬰兒巴掌大小,材質非金非玉,觸手溫潤。原本黯淡無光的符體,此刻中心那圈最細密的“子紋”區域,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彷彿隨時會熄滅的頻率,閃爍著幾不可見的淡金色微光。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傳遞來的波動也是斷斷續續,充滿了虛弱與不確定感。
但,它確實在動!在呼喚!
張大凡立刻閉上雙目,合體期那浩瀚如海的神識以前所未有的專注度,如同百川歸流,盡數匯聚於掌心這枚小小的玉符之上。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縷精純平和的混沌法力,如同呵護初生的嫩芽,緩緩注入母符之中。
嗡——
得到法力滋養,母符表面的淡金光芒似乎穩定了一絲,那斷斷續續的波動也變得清晰了少許。一種熟悉的、帶著堅韌與靈動的生命氣息,如同跨越了無盡遙遠的時空,透過這微弱的聯絡,隱隱約約地傳遞過來。
是阿箐!沒錯,就是她!這股氣息雖然微弱至極,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消散在風中,但其中蘊含的那份獨特的靈魂印記,張大凡絕不會認錯!
她還活著!
狂喜如同驚濤,瞬間拍打著他的心房。但多年的歷練與此刻合體期的強大心境,讓他迅速冷靜下來。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這聯絡太微弱了,說明阿箐的狀況極其糟糕,可能重傷瀕死,也可能身處某種強大的封印或隔絕陣法之中。
他屏住呼吸,將神識的感知放大到極致,細細品味著那波動中蘊含的每一絲資訊。
方向……指向南方!非常明確,並非東南或西南,而是正南偏東少許的方位!
距離……無法精確判斷。母符與子符之間的聯絡,跨越了難以想象的空間阻隔,其波動本身就充滿了扭曲與衰減。只能模糊地感應到,極其遙遠,遠超他目前神識能夠直接探查的範圍。或許,已不在極北之地,甚至可能跨越了大陸?
狀態……虛弱,極其虛弱。那波動中傳遞來的生命力如同螢火,但令人稍感安慰的是,這縷螢火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頑強的韌性,如同石縫間求生的野草,始終不曾徹底熄滅。而且,波動中並無強烈的痛苦、恐懼或者求救的意念,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源自生命本能的低喃與呼喚。
是她昏迷中殘存的求生意志,激活了子符嗎?還是她在某個瞬間,清醒過來,試圖傳遞資訊?
張大凡不得而知。但這已經足夠了。
足夠讓他知道,她還在。足夠讓他知道,該去哪裡找她。
他緊緊攥住了掌心的母符,彷彿握住了失而復得的珍寶,又彷彿握住了指引前路的明燈。那微弱的金光透過他的指縫溢位,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之前告別洞府時的平靜與堅定已然被一種更加熾烈、更加急切的情感所取代。
牽掛,擔憂,慶幸,以及……無比堅定的決心。
所有的計劃都被瞬間推翻。測試力量?熟悉境界?與極北之地可能存在的隱修勢力打交道?這些都不再重要!
南下!立刻!馬上!
夥伴的線索重於一切,早一刻出發,阿箐生還的希望就大一分!
他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電,穿透重重風雪,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遙遠南方的大地。周身氣息不受控制地微微鼓盪,引得周圍風雪倒卷,腳下的冰原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希望,已如這掌心的符光,雖微弱的,卻真實不虛地燃起。
前路不再迷茫。
他不再有絲毫遲疑,將母符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感受著那持續傳來的、微弱卻堅定的波動,如同聆聽著指引方向的戰鼓。
身影一晃,已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現在數百丈外的空中。風雪撲面,卻無法遲滯他半分。
目標:正南!尋阿箐,聚舊部!
身影再閃,已化作天際一個小小的黑點,速度之快,遠超元嬰瞬移,每一次閃爍,都跨越數十里之遙,堅定不移地朝著那希望初燃的方向,疾馳而去。
冰原之上,只餘風雪呼嘯,以及那道迅速遠去的、一往無前的決然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