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古修仙界做實驗》第651章 荒冢默立·故人長辭(1)

作者:愛睡懶覺的大神仙·1個月前

風雪更急了,遠處的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連輪廓都沒了,寒石鎮像被遺忘的孤島,埋在雪裡,卻還沒斷氣。他沒多停,身形融進風雪,下一刻已在 “歸雲” 客棧的二樓客房裡 —— 房小得很,陳設粗陋,木桌裂著兩道縫,是常年凍的,牆角長著黴斑,黑綠的,像苔蘚;空氣中飄著黴味,淡得像陳腐的葉,混著劣質靈炭的煙,嗆得人嗓子發疼,兩種味纏在一起,竟有點像當年礦洞的氣,熟悉得讓人發怔。

他沒驚動任何人,櫃檯後的夥計是引氣期修為,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淌在賬本上,凍成了薄冰,白得像紙,連他推門進來的風都沒醒,還在小聲打呼,“唔” 的一聲,頭往賬本上又埋了埋。

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天越來越暗,鉛灰成了墨,街上連個人影都沒了,只剩雪還在落,“簌簌” 的,像在說悄悄話。鎮東趙家大宅的靈力光點,在識海里像黑夜裡的螢火,扎眼得很 —— 宅裡築基修士的神識偶爾掃過鎮子,帶著股傲慢,像在看自家的東西,掃過 “百草堂” 時,還帶著點不屑,像在說 “這破鋪也配開著,早晚拆了”;掃過棚戶區時,更是連停頓都沒有,像沒看見那些縮在屋裡的人。

他輕輕闔眼,客房裡的空氣微晃 —— 不是風,是他識海里的資訊在沉:寒石鎮的變(老槐樹沒了、趙家興了)、故人的沒(老掌櫃、小石頭)、趙家的惡(礦脈、血腥、欺壓)…… 這些都是他塵緣裡的結,當年他受了小鎮的暖(老掌櫃的糖、小石頭的餅),如今這結,得解。此行南歸,先了塵緣,再尋摯友,這寒石鎮,就是結的開頭,不能繞。

窗外風雪嗚咽,像在說當年的事,又像在等什麼,聲音低得很,連窗欞上的冰花都沒晃。他的指尖在劍匣上輕輕叩了下,“篤” 的一聲輕響,在靜裡盪開,連桌上的茶杯都顫了下,餘音裹著雪的冷,像在跟當年那個縮在巖後讀引氣訣的少年打招呼,也像在為即將來的清算,定了調。

天,徹底黑了。寒石鎮的燈,只剩零星幾點,在風雪裡晃,弱得像星,卻沒滅。而客房裡的影,靜得像塊冰,只有指尖還貼著劍匣的舊痕,等著天亮 —— 等雪小些,等鎮子裡的人醒了,就去解那纏了數十年的結,去還那點當年的暖。

夜色如墨,把寒石鎮裹得密不透風 —— 連最後那點零星的燈影都滅了,只剩風雪在巷子裡竄,發出 “嗚嗚” 的響,像無數細指抓著黑曜鐵巖的牆,颳得人耳尖發疼。這風比鎮裡更烈,卷著地上的浮雪,在空蕩的街面上打旋,最後順著鎮外的土路,往那片更低窪的亂葬崗湧去,把荒冢的輪廓,揉得愈發模糊。

張大凡的身影從 “歸雲” 客棧二樓窗前消隱時,連窗欞上的冰花都沒晃 —— 不是瞬移的閃,是像霧融在黑裡,下一刻已立在亂葬崗邊緣的凍土上。腳下的雪沒及腳踝,踩上去卻沒發出半點聲,混沌氣裹著他的靴底,雪粒剛沾到就化了,只在凍土上留下個淺得看不見的印。

這片崗地是真的荒。地勢低得像個凹進去的盆,常年不見陽光,寒氣從土縫裡滲出來,沾在衣袍上,涼得比北境的風還沉。積雪蓋著無數土包,高的矮的,塌的隆的,大多連塊像樣的標記都沒有,只偶爾能看見半截腐朽的木牌,露在雪外,牌面的字早被風雪啃得模糊,只剩點黑褐的印,像凍在雪地裡的血。陰煞氣在這兒纏得密,像團化不開的霧,吸進肺裡都覺得發滯 —— 尋常凡人來這兒,不出半刻就得打擺子,連魂魄都要被這寒勾得慌。

他的神識像溫水般漫開,沒帶半點靈力的烈,只輕輕拂過每一寸凍土:拂過塌了的墳時,能觸到土下朽木的軟,是早年棺板爛了的印;拂過立著木牌的墳時,能辨出牌面的木紋,是當年倉促砍的雜木,連皮都沒剝;連土下散著的魂魄餘息,都像碎玻璃似的,映著生前的影 —— 有礦工臨死前攥著的半塊餅,餅渣還粘在指縫裡;有婦人抱著哭的嬰孩,衣角還沾著奶漬;有修士被仇家追殺的慌,手裡還攥著斷了的法器…… 這些碎片飄在識海里,淡得像煙,沒掀起半分波瀾,卻把這片土地的沉,刻得更清。

終於,在亂葬崗最靠裡的地兒,那半截殘破的界碑旁,他的神識頓了 —— 界碑是青石雕的,裂了道大縫,碑面的字只剩個 “石” 字的殘邊,雪蓋在碑根,像給它裹了層白絨。界碑後,三座土墳捱得近,比別的墳塋規整些:墳頭的雪被掃過,露出底下凍得硬實的黃土,土面還留著掃帚的痕,是新掃過的;墳前立著三塊石碑,青灰色的,邊緣還帶著開採時的碎碴,沒磨平,卻被人擦得乾淨,連碑縫裡的雪都摳了,露出底下的石色。

碑文是用凡鐵鑿子刻的,筆畫歪歪扭扭,深的地方刻進了石紋,淺的地方只劃了道白痕,卻透著股執拗的認真 ——“先父小石頭之墓” 的 “石” 字,豎畫刻得深,末尾還歪了點,像刻到一半手凍得抖了;“慈母石王氏之墓” 的 “母” 字,兩點刻得圓,像怕刻壞了,特意放慢了手;“愛女石小丫之墓” 的 “丫” 字,撇捺分得開,尾端還帶了點勾,像刻的人想把字寫得好看些。

“石小丫……” 張大凡默唸著,指尖輕輕碰了下 “小石頭之墓” 的碑面 —— 石面涼得貼膚,還帶著鑿子刻過的糙,像摸在當年小石頭的粗布襖上。識海里的畫面突然活了:是北境冰原的雪,大得能埋住膝蓋,少年穿著露棉絮的襖,凍得嘴唇發紫,卻死死抓著他的衣角,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衣料,聲音啞得像被風颳過:“大人,帶我走!我能幹活,能砍柴,能守夜!我不想死在礦洞裡,不想像我爹那樣,連塊碑都沒有!”

後來,他把少年送到了南方的凡人城,給了他點碎靈石,還有本基礎的強身術。小石頭當時攥著靈石,手都在抖,卻沒立刻收,反而先給了他個布包,裡面是半袋炒豆子,硬得能硌牙,說 “大人路上吃,頂餓”。再後來,他去了星輝閣,偶爾會聽人提過,有個叫小石頭的凡人,在南方城開了家小鋪子,娶了媳婦,生了娃,日子過得穩 —— 那時他正忙著練劍、畫符,沒再多想,沒想到再見,竟是三座冰冷的墳。

識海里的畫面又轉了 —— 是星輝閣的老槐樹下,寧婷婷站在那兒,素色的裙角沾著槐花,手裡攥著疊符籙,黃紙的糙蹭過他的指尖,帶著點涼。她把符籙塞進他的行囊時,指尖碰了下他的手,溫得像剛捂熱的茶,說 “張師弟,外面不比閣裡,這些符能擋點小妖獸,要是…… 要是能回來,我再給你畫新的”,眼角彎著,卻藏了點慌,像怕他走了就不回來。

小石頭抓著衣角的勁,寧婷婷遞符籙的溫,兩個畫面在識海里疊在一起,像兩滴墨融在水裡,黑得發沉。凡人的命,真像風中的燭,他不過是閉了幾次關,修了幾十年,再回頭,當年的少年就成了墳裡的骨,當年遞符的人,還不知道在何方受著難。

他沒掏凡俗的香燭 —— 那些煙火氣,配不上小石頭的韌,也配不上他此刻的心境。只抬手,袖袍裡滑出個酒壺:玄冰雕的,壺身泛著淡藍的光,像凍住的湖水,壺嘴是雕的玉壺藤葉,葉紋裡還嵌著點碎冰,觸在手裡,溫得剛好,不涼也不燙。裡面的靈酒,是永凍森林深處的千年冰心玉壺藤釀的,酒液淡青,像摻了點冰藍的光,剛倒出壺口,周圍的陰煞氣就散了點,空氣裡飄著股清冽的香,像松針混著雪水的味,聞著讓人神清。

他拔開秘銀塞子,沒喝,手腕輕抬,酒壺口斜著往下 —— 淡青色的酒液像細流般淌出來,落在墳前的凍土上,沒結冰,反而 “滋滋” 地滲了進去,快得像被土吸了。一股極淡的生機道韻,跟著酒液漫開,不是強行衝散陰煞,是像春雨潤地似的,順著土縫往深處鑽,纏在墳下的骨上,又繞著墳頭的土轉 —— 這道韻能保百年,墳裡的骨不會被蟲蛀,墳頭的草會青得韌,不會像別的墳那樣,長出來的草都是黃的。

這是他能給小石頭的最後一點東西 —— 不是靈石,不是功法,是份安穩,讓這個當年跟著他想活下來的少年,在土裡也能睡得踏實。

灑完酒,他把壺收進袖裡,負手立在墓前。風雪還在落,卻沒沾到他的衣袍,在他周身三尺外就繞開了,像有層無形的屏。他看著那三座墳,目光深得像潭,像要穿透凍土,看見底下的骨,看見當年那個抓著他衣角的少年,問他 “大人,我後來過得很好,你看見了嗎”。

良久,他輕輕呼了口氣 —— 白氣剛出唇就散了,像把心裡的沉也吐了。眸底的最後一點波瀾也平了,像潭水凍住了,再沒晃過。

塵緣祭了,故人悼了。

他轉身,沒再看那墳塋一眼,一步踏出,身影就融在了風雪裡 —— 快得像煙,連雪地上的印都沒留。只有那三座墳前的凍土下,道韻還在悄悄轉,纏在墳頭的草上,等著春天來時,長出青得發亮的葉。

夜色還是墨黑的,風雪還在嗚咽,亂葬崗又恢復了往日的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那半截界碑,還立在那兒,碑縫裡的雪,似乎比別處化得快了點,露出底下的石色,像在記著,剛才有個人,來這兒,送了故人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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