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樹屋內,破碎的熒光苔蘚燈碎片散落在地,如同凝固的星骸。空氣中瀰漫著木屑的清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張大凡挺拔的身影矗立在黑暗中,像一柄收入鞘中卻依舊嗡鳴的絕世兇兵,那壓抑的殺氣讓周遭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胡嵐長老靜立一旁,沒有出聲打擾,更沒有去修復那盞燈。她明白,此刻任何多餘的光亮和聲音,都是對眼前之人決意的褻瀆。
“長老,”張大凡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沙啞,卻帶著一種冰封湖面般的平靜,“請為我護法,隔絕內外氣息。我要與她……建立‘血契共鳴’。”
“血契共鳴?”胡嵐長老眼眸微凝。這是以自身本源精血為引,強行激發靈魂契約最高層次的連線方式,能跨越無盡時空傳遞更復雜的資訊,甚至共享部分感官,但對施術者的神魂和元氣消耗極大,甚至有損根基。
“值得嗎?”她輕聲問,並非質疑,而是確認。
黑暗中,傳來張大凡近乎冷酷的回應:“她值得。”
再無多言。胡嵐長老雙手結印,一道道柔和的、卻蘊含著強大封禁之力的狐族法訣打出,淡粉色的光暈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整個樹屋內部徹底籠罩、隔絕。
張大凡再次盤膝坐下,動作緩慢而穩定。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通真元,泛起一絲混沌氣流。沒有猶豫,他並指如劍,輕輕點在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
“噗!”
一聲輕微的、彷彿戳破某種屏障的聲響。一滴殷紅中帶著點點混沌星芒的心頭精血,被他硬生生從心脈深處逼出,懸浮於指尖之上。這滴精血出現的剎那,他周身強盛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一截,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屈指一彈,那滴蘊含著龐大生命本源與混沌道基氣息的心頭精血,精準地滴落在一直緊握於掌心的母符之上。
“嗡——!”
母符彷彿久旱逢甘霖的枯土,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殷紅光芒!那光芒不再僅僅是灼熱,更帶著一種生命的搏動,如同第二顆心臟在張大凡掌心劇烈跳動。原本細微的悲鳴聲陡然放大,化作一道清晰無比的、跨越萬里的靈魂橋樑!
神識,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和穩定性,悍然降臨那片血腥的地下溶洞!
景象比之前“萬里追魂”的旁觀更為清晰,也更為殘酷。他甚至能“聞”到那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臭,能“感受”到溶洞內陰冷刺骨的寒意,能“聽”到血蝠長老們那令人牙酸的、帶著戲謔意味的低沉嘶鳴。
阿箐依舊蜷縮在那個角落,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她似乎連顫抖的力氣都已失去,只是憑藉著一種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執念,維持著最後一絲意識不滅。
當張大凡那熟悉、強大而穩定的神識,帶著一絲她從未感受過的、屬於張大凡生命本源的氣息再次降臨時,阿箐那緊閉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她甚至沒有力氣完全睜開眼,只是在那灰敗死寂的臉上,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形成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混合著無盡痛苦與一絲釋然的弧度。
她“知道”,他來了。用了一種代價巨大的方式,真正地“來到”了她身邊。
沒有言語,沒有多餘的意念。她明白時間的寶貴,明白他付出如此代價的目的。
她開始凝聚自己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神魂之力。
剎那間,張大凡的“眼前”,不再是單純的溶洞景象。一片複雜而清晰的神念映象,如同畫卷般鋪陳開來,直接烙印在他的識海深處——
萬骸潭。
那是一片位於極魔深淵核心區域的恐怖地界。大地彷彿由無數龐大而扭曲的魔獸骸骨堆積、凝固而成,森白與暗黃交織,形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骸骨平原。平原中央,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泥潭,潭水粘稠如漿,呈現出汙穢的暗紫色,不斷有巨大的、由怨氣形成的氣泡從潭底冒出、破裂,散發出侵蝕神魂的毒瘴。而在泥潭的最中心,一株奇異的植物紮根於萬千骸骨之上,靜靜生長。三片墨玉般的葉子托起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花瓣晶瑩如玉,流淌著純淨清聖的月華光輝,而蓮心處,卻有一點深邃如淵的魔紋,緩緩旋轉,吞噬著周遭的一切汙穢。清心魔蓮!其形態、其所在的至穢環境,以及那矛盾而和諧的氣息,被描繪得淋漓盡致。
守護與禁忌。
映象視角猛地拉近,穿透那粘稠的潭水,深入潭底!只見一頭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物匍匐在無盡的骸骨之中!它通體由無數種強大魔獸的殘骸拼接而成,眼眶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靈魂火焰,僅僅是其散發出的威壓,就足以讓化神修士心神崩潰!骸骨魔龍!與此同時,一道資訊流湧入:採摘魔蓮,必須在其完全綻放的剎那,以純陽法力或混沌之氣瞬間切斷其與下方萬載魔穢之根的聯絡,否則蓮體沾染根部穢氣,清靈盡失,反成天下至毒之物!
雙月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