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山西北方向,黑石別府。
這座依傍著陡峭黑山建立的堡壘,通體由一種吸光的黑色巨石壘成,在紫紅月輝下,如同匍匐在荒原上的巨大凶獸,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森然魔氣。堡壘最深處,一間完全隔絕內外、牆壁上刻滿扭曲符文的修煉密室內。
猩老魔猛地從深沉的入定中被驚醒,並非外敵來襲,而是源自內心一股毫無徵兆升騰起的、幾乎要焚盡他理智的暴怒!
“荒謬!無恥之尤!!”
他低沉的咆哮在密室內迴盪,震得牆壁上的符文明滅不定,周身原本有序流轉的、粘稠如血漿的魔氣驟然失控般炸開,化作無數道狂亂的血色電蛇,噼啪作響地抽打在密室牆壁上,留下道道焦黑的痕跡。他暗紅色的瞳孔收縮如針尖,裡面燃燒著足以熔金化石的怒火。
就在剛才,他最信賴、跟隨他數百年的親衛統領,帶來了那兩則如同野火般在附屬部落乃至底層魔修中瘋狂蔓延的謠言!
最初的、本能的反應是滔天的憤怒。猿老魔!一定是他!這個虛偽、狡詐的老東西!為了進一步打壓我,削弱我的勢力,竟然使出如此下作卑劣的手段!汙衊我勾結外敵?!他想幹什麼?為對我動手製造藉口嗎?!
然而,極致的憤怒之後,緊隨而來的並非冷靜,而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急速蔓延開來。他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氣血,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飛速閃過最近數月,乃至數年來與猿老魔相處的點點滴滴。
猿老魔對他那始終未能完全痊癒的傷勢,表面上關切備至,背後那審視、評估,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的眼神…
在分配繳獲的資源、尤其是那些有助於修復道基、提升修為的天材地寶時,明顯的偏袒與其嫡系…
將他以及他的裂骨衛隊,以“休養”、“鎮守要地”為名,一步步調離悟空山的核心權力圈子,邊緣化…
還有那些看似無意、實則頻繁的,對他忠誠度的試探…
那則關於“猿老魔欲獨吞本源並加害於他”的謠言,像一根冰冷、堅硬、淬滿了懷疑之毒的楔子,趁著他對猿老魔長久積累的不滿與戒備之心,狠狠地、精準地釘入了他的心防最薄弱處!
“他…真的敢嗎?在雙月之夜後…”猩老魔佈滿褶皺與魔紋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眼神變幻不定,時而兇狠,時而陰鬱,時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他死死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不!不能坐以待斃!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在這種事情上,任何一絲僥倖心理,都可能帶來萬劫不復的結局!
他豁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密室中投下巨大的、充滿壓迫感的陰影。沉聲,對著密室外守衛的親衛傳令,聲音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
“傳我命令!黑石別府,即刻起,防禦等級提升至最高!所有陣法全部開啟!所有在外協防、巡邏的部隊,放棄原有任務,以最快速度,秘密回撤至別府百里範圍內!”
他頓了頓,暗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狠厲:“另外…加派三倍,不,五倍暗哨!給老子死死盯住悟空山方向!哪怕飛過去一隻蚊子,它扇了幾次翅膀,都要給老子數清楚!一有異動,無論大小,立刻來報!”
他必須自保!如果猿老魔真的心懷不軌,那麼雙月之夜過後,或許就是圖窮匕見,徹底攤牌之時!他必須握緊手中的力量,在這風暴中爭得一線生機!
…
與此同時,悟空山主殿。
這座完全由各種巨大獸骨、甚至不乏某些強大修士遺骸鑲嵌、搭建而成的宏偉殿宇,充斥著最原始、最野蠻的力量感。高踞於那座由一整具不知名遠古巨獸頭骨雕刻而成的王座之上的,正是魔猿族的實際掌控者——猿老魔。
他聽著下方一名心腹戰將,關於近期流傳謠言的詳細彙報,粗獷而佈滿黑色硬毛的臉上,先是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冷笑。寬厚的手掌隨意地拍在王座扶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哼!狐族妖女,還有那個人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技止此耳了嗎?想用如此拙劣不堪的離間計來亂我軍心?真是可笑!荒唐!”
他揮了揮手,姿態顯得無比輕鬆,彷彿只是聽到了一件無足輕重的趣聞。那名心腹戰將見狀,也不敢多言,恭敬地行禮後,悄然退出了陰森的大殿。
然而,當沉重的骨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偌大的主殿內只剩下猿老魔一人時,他臉上那故作輕鬆的不屑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陰鷙與審視。
他那隻佈滿老繭、蘊含著恐怖力量的大手,無意識地緊緊握住了王座的扶手,堅逾精金的古老獸骨,在他掌心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彷彿隨時可能被捏碎。
猩老魔…那個一向桀驁不馴、仗著資歷和實力從不完全服管束的老傢伙…他最近的表現,確實有些反常。稱病不出,在黑石別府一待就是數月…麾下的裂骨衛隊也收縮了回去…前幾日甚至還找了個由頭,拒絕了他調派部分精銳協助邊境防務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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