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長約四尺三寸,寬約一掌的暗色木匣。材質非木非金,表面是天然形成的、如同混沌雲團般的暗紋,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古樸到了極致,也普通到了極致。它靜靜地躺在石案上,沒有任何氣息外露,彷彿就是一塊凡木。
但當張大凡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劍匣時,那暗色木匣竟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直抵神魂深處的嗡鳴!那鳴聲低沉,並非金鐵之音,反而像是某種沉睡的古獸被同源的氣息喚醒,發出的第一聲喘息。
張大凡的手穩穩地握住了劍匣一側的暗釦,將其提起,然後鄭重地背在了身後。
就在劍匣與他背部接觸的剎那——
“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卻更加內斂深沉的劍鳴,自匣內隱隱傳出!並非一道,而是彷彿有無數道劍意在其中碰撞、交融、嘶鳴!一股難以形容的鋒銳之意以張大凡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那並非肆無忌憚的張揚,而是一種極度內斂、卻欲撕裂一切阻礙、窮盡天地極意的恐怖意志。靜室內的空氣彷彿都被無形的劍氣切割,發出細微的嗤嗤聲。案上其他寶物散發的光華和能量波動,在這股純粹的“劍”之意志面前,都下意識地收斂了幾分。
阿箐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瞳孔微縮。胡瑤手中的星盤光芒一陣急閃。羅剎魅周身魔元自主運轉,形成一道微不可查的防護,紫眸緊緊盯著那看似平凡的劍匣,眼中充滿了忌憚。
張大凡感受著背後傳來的、血脈相連般的沉重感與那蠢蠢欲動的無窮劍意,心中一片平靜。他知道,這才是玄冰洞府傳承中,最契合他道路的夥伴,是他挑戰魔淵的絕對信心來源之一。
“此去魔淵,前路未卜,‘窮極’將是我最信賴的夥伴,亦是我等撕破魔障的先鋒。”他沉聲說道,聲音與那隱去的劍鳴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接下來,是數件上古護身法寶。
張大凡根據成員的特長與可能面對的風險,開始進行分配。
他拿起一件輕薄如蟬翼、幾乎透明的內甲。內甲呈現淡淡的玄龜青色,觸手冰涼絲滑。
“玄龜靈甲,以上古玄龜遺蛻精華織就,注入真元可激發玄龜虛影護體,防禦力極強。”他將內甲遞給阿箐,“阿箐姑娘,你為隊伍錐尖,探路預警,風險最高。此甲予你,望能護你周全。”
阿箐接過內甲,入手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她咧嘴一笑,眼中閃過滿意之色:“好東西!穿上它,那些魔崽子的小爪子撓上來估計都不疼了!”她毫不避諱,當場便開始研究如何穿戴。
他又取出一枚鴿卵大小、色澤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珠子。珠子表面有天然形成的、如同漩渦般的紋路。
“定魂珠,並非強攻或硬防之寶,但佩帶在身上,有清心定魂、穩固神魂之奇效,尤其擅長抵禦各種詭異的神魂攻擊與侵蝕。”張大凡的目光落在羅剎魅身上,意味深長,“魔淵之內,魔氣侵體尚可抵禦,但源自‘萬魔源眼’的神魂蠱惑、侵蝕恐防不勝防。羅剎姑娘,此物予你,希望能助你保持靈臺清明,抵禦外魔。”
羅剎魅深深看了張大凡一眼,伸手接過定魂珠。珠子入手,一股清涼安神的氣息便順著手臂緩緩流入識海,讓她因身處魔域邊緣而始終有些躁動的魔元都平和了幾分。她明白,這既是保護,也可能是一種預防措施,預防她被源眼魔氣徹底同化或失控。她微微頷首,冷淡地道:“多謝,此物確有用處。”
最後,他拿起一件形如飛梭、通體流淌著銀色光華的物件,僅有巴掌大小。
“流光梭,催動後可化光遁行,速度極快,可用於短距離的極限閃避、突圍,或者跨越某些障礙。但消耗頗大,且持續時間不長。”張大凡將其收起,“此物由我暫為保管,作為團隊應急的機動手段。”
所有的遺藏寶物,皆已各有歸屬。
靜室內寶光漸隱,但那沉甸甸的、由強大力量帶來的安全感與責任感,卻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中。阿箐撫摸著身上已隱形的玄龜靈甲,躍躍欲試。胡瑤將盛放血參的冰盒小心收入貼身的儲物空間。羅剎魅指間摩挲著那枚看似平凡的定魂珠,眼神複雜。張大凡揹負著沉寂下去的“窮極”劍匣,如同山嶽般穩重。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金紅色的朝陽躍出地平線,將萬道霞光灑向坐忘峰,也透過窗紙,為室內四人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
張大凡環視整裝待發、氣息比昨夜更加強大和凝練的隊員,沉聲道:
“底蘊已出,利刃在手。”
他的目光逐一掠過阿箐、胡瑤、羅剎魅,最終望向南方。
“唯待出發。”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簡單的四個字,卻蘊含著斬釘截鐵的決絕與一往無前的信念。
玄冰洞府的千年遺藏,於此盡數化作斬向魔淵的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