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峰頂,祭天廣場。
歷經千年風霜的青冥石鋪就的廣闊平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泛著冷冽的微光。九根雕琢著龍紋鳳篆的巨型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拱衛著這片神聖之地,柱身古老的符文在漸起的晨光中若隱若現。
此刻,平臺之上,氣息肅殺,人影如林。
左側,是坐忘峰留守的全部精銳。以內門弟子為核心,執事長老壓陣,皆身著統一的青色雲紋道袍,按九宮八卦方位肅立。他們面容凝重,眼神卻燃燒著堅定的火焰,氣息連成一片,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站在最前方的顧清風,一身玄色勁裝,揹負古樸劍鞘,身形挺拔如孤峰之松,他的手始終按在劍柄之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身旁的蘇芷薇,一襲月白長裙外罩淡青藥師長褂,臉色雖因連日操勞而略顯蒼白,但那雙明眸中卻透著磐石般的決絕,她的目光不時掠過前方那四道身影,帶著難以化開的憂色,更帶著不容置疑的支援。
右側,是星輝閣派駐北境的“星輝衛”。二十人整齊劃一,身著銘刻星辰符文的銀白軟甲,即便在晦暗晨光中,甲冑也自行汲取著微弱的星力,流淌著清冷光輝。他們沉默如深淵,唯有偶爾轉動的眼眸中閃過的星芒,顯露出其蘊藏的強大力量與鐵血紀律。
更外側,則是以赤巖長老為首的狐族戰士。十數人或倚或立,形態更為隨性自然。部分保持著半妖形態,尖耳豎立,狐尾輕搖,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青色狐火與野性妖氣。他們的眼神靈動而銳利,與道家弟子的沉凝、星輝衛的冷峻截然不同,卻同樣凝聚著森然的戰意。
而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平臺邊緣,直面南方那愈發濃重、彷彿要吞噬光線的黑暗,屹立著四道身影。
張大凡揹負暗沉無華的“窮極”劍匣,玄青色勁裝緊束其身,勾勒出精悍的線條。他面容平靜,眼神卻深邃如淵,彷彿已將前方萬千險阻納於胸壑之間醞釀、剖析。阿箐站在他稍後左側,依舊是那副利落打扮,腰間新得的符籙與各式零碎工具懸掛得恰到好處,她不自覺地用指尖捻動著那枚堅硬的回聲石,耳朵微動,捕捉著風中傳來的每一絲異響,眼神銳利如鎖定獵物的蒼鷹。胡瑤立於右後側,雙手虛託著光華內蘊的星盤,星盤上細微的符文如呼吸般明滅,與天穹上即將隱去的最後幾顆星辰遙相呼應。她神色寧靜空靈,周身卻自然流淌著浩瀚而純粹的星力,與這片天地保持著玄妙的共鳴。羅剎魅則在最邊緣,一身緊身紫衣將其曼妙而充滿危險氣息的身姿勾勒無遺,她紫眸淡漠地凝視著南方,那片被魔氣浸染的天空倒映在她眼中,激不起半分波瀾,彷彿那毀滅與混亂之地,才是她熟悉的戰場。
晨風漸起,帶著山巔特有的寒意,吹拂著眾人的衣袂袍袖,獵獵作響。坐忘峰的太極道旗、星輝閣的星辰旗、狐族的九尾狐焰旗在風中舒展舞動,旗幟的邊緣在微光中彷彿要燃燒起來。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緊繃的神經,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東方天際,那道撕裂黑暗的金紅裂痕正在不斷擴大,如同天神以巨斧劈開了墨色的天幕,熔金般的霞光洶湧噴射,將翻騰的雲海染得瑰麗萬方,光影在雲層間追逐、流淌,預示著一輪新生紅日即將噴薄而出。
就在這光明與黑暗交替、希望與危險並存的剎那——
張大凡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沉穩而堅定。
霎時間,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瞬間聚焦於他一身。他成為了這宏大畫卷的唯一焦點,承載著所有的期待與重量。
他沒有回頭眷戀地望一眼身後的家園與戰友,也沒有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說。他的目光,平靜卻銳利得可怕,如同經過千錘百煉、開刃飲血的神兵,穿越了腳下層層疊疊的山巒與漸亮的晨霧,毫無阻礙地刺入南方那片即便在晨曦將至時,也依舊被粘稠、陰沉的魔氣死死籠罩、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的天際線。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手中,並無金光閃閃的令箭,也無迎風招展的旗幡,只有一枚巴掌大小、色澤玄黑、觸手冰涼的鐵令。鐵令造型古樸,邊緣有些許磨損,正面唯有以古老篆文書就的一個字——
“誅”!
筆劃如刀砍斧劈,蘊含著森然決絕的殺伐之氣!此令,名為“誅魔令”,非關乎宗門存亡、北境安危之大事不得動用。令出,則意味著最高級別的誅魔行動啟動,代表著不誅魔孽、誓不回還的決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廣場上落針可聞,只有旗幟在風中鼓動的聲音和每個人胸膛內心臟沉重搏動的聲音。
下一刻,張大凡的手臂沒有絲毫猶豫,帶著斬斷一切彷徨、劈開所有退路的決絕,猛然揮下!
動作乾脆、利落、迅猛!玄鐵令劃破空氣,帶起一道無形的漣漪!
“依計行事——”他的聲音並不高昂嘶吼,卻如同沉雄的銅鐘被狠狠撞擊,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精純的混沌真元,清晰地、沉重地砸入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耳膜深處,震盪著空氣,更震盪著神魂,“兵發魔淵!”
他略一停頓,胸腔彷彿有風雷匯聚,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宣誓,如同戰鼓,轟然響徹雲霄,迴盪在坐忘峰的千山萬壑之間:
“望諸君,各司其職,佑我北境!”
“諾!!!”
回應他的,是山呼海嘯、震耳欲聾的齊聲應和!這聲音匯聚了道門的沉凝、星輝的冷冽、狐族的野性,融合成一股無可阻擋的洪流,轟然爆發!聲浪滾滾,衝散了黎明前最後的寂靜,震得平臺邊緣的雲海瘋狂翻湧,連那初生的霞光都彷彿為之震顫!
令出,則四方動!天地驚!
幾乎在張大凡揮下令牌、那聲“諾”還在群山中迴盪的同一瞬間——
! · 峰忘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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