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每次面臨壓力時她最習慣的表情,也是向蒼真最厭惡又最懂得利用的弱點。
但戲已開場,鑼鼓正喧,此刻絕不能落幕。
向蒼真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更逼近一步。
她調動起全身的演技,眼眶硬是憋紅了,鼻尖也微微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淚光在她眼底迅速積聚,要落不落地打著轉,將落未落的樣子比嚎啕大哭更具殺傷力。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裡帶著被信任之人背棄的破碎感,每一個音節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桑桑!你寧願信她都不信我?我們可以現在、立刻、馬上就回去查!我的宿舍,我的東西,隨便你們看!我發誓!我的東西隨便你們看!我根本沒害喬喬的動機!我圖什麼?”
“桑桑,你好好想想,仔細想想。”
“桑桑,你想想我平時怎麼對你的?我給你帶早餐,陪你熬夜複習,還有上次,你發燒到三十九度,是我翹了課跑去給你買藥,我怎麼可能……我怎麼會去做那種可怕的事情?!”
向蒼真細數著這些點點滴滴,聲淚俱下。
情感飽滿得幾乎能騙過自己,彷彿自己真的是那個蒙受不白之冤、被至交好友傷透了心的人。
這番表演果然奏效。
就連直播間的彈幕風向都開始出現一絲不確定的漣漪。
【純路人,剛開始覺得池大師不會錯,但現在看這女生反應好真實啊,哭得我心都碎了】
【是啊,細節這麼清楚,不像裝的,而且動機呢?池大師這次是不是太武斷了?】
【池姐翻車現場??不會吧……我信仰要動搖了】
【池姐是不是算錯了】
【前面的別瞎帶節奏!信池姐得永生!池姐什麼時候錯過?等著看打臉!】
【她反應是不是有點過度了?感覺有點刻意……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彈幕法官開庭了是吧?都冷靜點,看後續!】
池卓微微向後靠進椅背,指尖在光潔的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發出幾不可聞的嗒、嗒聲。
看著對面仍在竭力維持鎮定的向蒼真,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看她絞盡腦汁地編織語言,看她眼底細微的慌亂被強行壓下,這副模樣的確挺有意思,像一場精心排演卻意外頻出的獨幕劇。
但池卓並不打算讓這場表演無限期地延長下去。
耐心是有限度的,而她的耐心,在對方反覆的、毫無新意的狡辯中,正逐漸消磨殆盡。
她開口了,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向蒼真,你和其他人的交易並不是做的天衣無縫。那些嚇人的道具,材質廉價的白色滌綸長裙、那頂長度及腰的黑色模擬長假髮、還有那瓶晚上會發出幽幽綠光的熒光塗料,都藏在你那個藍色磨砂行李箱的最底層,用幾本厚厚的舊專業書和一堆疊放整齊的秋冬衣物壓著,對吧?”
池卓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每一個細節都像子彈一樣射出擊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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