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振國似乎也被妻子的話點醒,滔天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深的無力感和恐慌取代。
他頹然坐回沙發,身體深陷進去,彷彿被抽走了脊樑骨,雙手痛苦地插進已經有些花白的頭髮裡。
一瞬間池振國彷彿老了十歲,他喃喃道。
“那你說怎麼辦?去求她?低聲下氣地求和?可她那個態度,斬釘截鐵,油鹽不進,像是還能給我們求和機會的樣子嗎?”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茫然和絕望。
“銀行那邊天天催款,電話都快打爆了!好幾個核心專案都停了,工人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資金鍊眼看就要徹底斷裂!原本……原本還指望靠著她和徐家的那點關係,能讓徐家從指縫裡漏一點出來,拉我們一把,哪怕利息高一點也行……現在……全完了!她這是要眼睜睜看著我們死啊!這個孽障!”
絕望的氣氛瀰漫開來,吞噬了客廳裡最後一絲虛假的強硬。
池謹眼神陰鷙變幻不定,咬著後槽牙,不甘心地低吼,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不能就這麼算了!我不信!她池卓再厲害,難道真能一手遮天?我就不信徐家會為了她一個外人,一個神棍,就徹底斷了和內地的所有商業往來!徐家又不是她開的!肯定還有別的門路……我們可以想辦法找徐家其他人,繞過徐霖,或者……或者從別的方面給她施壓?讓她不得不……”
“施壓?拿什麼施壓?”
池振國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兒子,帶著濃濃的嘲諷。
“拿我們這快要破產的空架子去施壓?還是拿你妹妹那句‘後果自負’去施壓?池謹,你還沒看清楚現實嗎?她現在不是以前那個任由我們拿捏、沉默寡言的池卓了!她那些神神鬼鬼的本事是真是假暫且不說,但徐霖信!港島那邊不少有頭有臉的人都信!這就夠了!這就足夠壓死我們了!我們惹不起!懂嗎?”
“那難道就真的按她說的,把池家拱手讓給她?或者我們全家等著流落街頭,去睡天橋洞嗎?”
池謹幾乎是尖叫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讓他把視為囊中之物的繼承權、把他經營多年的地位和驕傲全部讓給那個他從來都瞧不上、甚至屢屢打壓的妹妹,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讓他難以接受。
“誰說要讓給她了!”
池振國像是被針刺了一樣,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杯盞哐當作響。
他強自鎮定下來,喘著粗氣,眼神閃爍不定,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極端而危險的東西,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厲逐漸取代了絕望。
“她不是放狠話嗎?不是說我們再招惹她就讓我們好看嗎?呵……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如今是名人,是‘大師’,最在乎的就是名聲和清淨!”
他壓低了聲音,嗓音沙啞,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
“她要是真敢對我們做什麼,或者眼睜睜看著池家完蛋而不伸手,我們就去媒體面前哭!去網上鬧!買熱搜!找公眾號!發動水軍!就說她池大師發達了就不認窮親戚,心腸狠毒,逼死親生父母兄弟!我看她還要不要臉面!玄學圈最忌諱這種德行有虧、六親不認的汙名了吧?到時候,我看那些追捧她的豪門還敢不敢信她!”
池謹聞言,眼睛猛地一亮,彷彿在無盡的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有毒的荊棘,哪怕扎得滿手是血也顧不上了。
“對!爸你說得對!她不敢把我們怎麼樣的!我們可以利用輿論綁架她!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她!她要是怕名聲受損,怕麻煩纏身,就得乖乖妥協,幫我們渡過難關!”
父子兩人彷彿找到了絕地反擊的武器,迅速達成了共識,開始湊在一起低聲謀劃起來。
眼中重新燃起一種近乎瘋狂的、鋌而走險的光芒。
“不行!絕對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