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穎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說了一句很小聲的話。
“我摸了他們。”
“沒事。它們不是衝著活人去的。它們只是想搭車回去。你的車只是順路。你車上那些東西,在你開到水庫附近的時候,一部分下去了。那三個是要去水庫的,但錯過了路口,坐到了殯儀館。”
“可它們在殯儀館門口下的車,大師。”
“是。它們下錯了地點。殯儀館那種地方,對它們來說不是歸宿。它們要找的是水。殯儀館沒有水,只有死人。所以它們下了車之後,會去回水庫,但它們不會回來找你了,因為你已經開走了。”
鄭穎閉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很長,但是被夜班車的燈光和長期的睡眠不足摧殘得稀稀拉拉的。
她閉著眼睛,大概過了五六秒,才睜開。
“那我以後還能開車嗎?”
這個問題,池卓聽出了兩層意思。
第一層是字面意思,我還能不能幹這行養家餬口。
第二層是,我還能不能做回一個正常人。
回到上週四之前那個狀態,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的存在,不知道自己的車上曾經坐過三個不是人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手摸過什麼東西。
但第二層是不可能的。
池卓知道。
鄭穎也知道。
有些門一旦推開,就關不上了。
不是那個門壞了,是你已經看到了門後面的東西,你沒辦法假裝沒看到。
“能開。”池卓說。
“你明天去買一包硃砂,裝在紅色的小布袋裡,掛在後視鏡下面。不需要大,指甲蓋大小的量就夠了。硃砂這個東西,是天然的,不是化學的,它本身就有一種頻率,跟陰性的東西不一樣。你掛上它,那些東西上了你的車會覺得不舒服,就像人走進一間很吵的房間,待不住,自己就走了。”
“後視鏡上再系一根紅繩。這根紅繩你去找一個賣喪葬用品的人買,不要自己隨便買一根。賣喪葬用品的人手上的東西,跟那些東西打過交道,有‘交情’。紅繩本身沒什麼用,但經過他們手的東西,那些東西會給面子。”
鄭穎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
本子是加油站送的,封面印著某石油公司的標誌,邊角已經卷了。
她在上面飛快地記,字跡歪歪扭扭的。
“最重要的是這個。”
“你每天出車前,在四個輪子旁邊各撒一把粗鹽。圍著車子轉一圈,從左前輪開始,按順時針方向。不要圖省事一次撒完,要一個一個輪子地撒。每撒一個,在心裡默唸一句‘過路不駐,上車不是’。”
她頓了一下。
“這些話不是咒語,是規矩。你跟它們把規矩說清楚了,它們就知道了。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不是你手裡的東西多厲害,是你會不會講規矩。你把規矩擺在那裡,它們自己會衡量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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