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箐箐發來的那個八字上,落在那張白紙上潦草的黑色字跡上。
八字不騙人,人騙人,但八字不騙人。
一個人的出生年月日時擺在那裡,就像一棵樹的年輪,每一圈都在說真話,每一圈都在告訴你這棵樹經歷了什麼,哪年雨水多,哪年乾旱,哪年被人砍了一刀。
和之前楊晚的媽媽不一樣。楊晚的媽媽做的事雖然奇葩,但至少是真擔心女兒、真為女兒好。
楊晚媽媽的那些荒唐事,歸根結底是怕女兒嫁不出去,是怕女兒老了沒人照顧。
方向錯了,心是真的。
這個媽媽——
池卓從看到照片和八字的那一刻,就知道大概是怎麼回事了。
她甚至不需要看那張符咒。符咒是真的還是假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鬼上身”的故事,是一個母親講給女兒聽的。
一個母親為什麼要給自己的女兒講一個鬼上身的故事?
池卓見過很多種父母。有對孩子不好的,有對孩子好的,有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對孩子不好的。但像這種——用“鬼上身”來騙孩子的,她見過的不多。
不多,但每一個都讓她覺得後背發涼。
因為“鬼上身”這個故事,天然地堵住了所有的質疑。
你說媽媽說得不對?那是鬼在影響她。你說媽媽做得不對?那是鬼在控制她。你質疑媽媽,你就是質疑一個被鬼纏身的可憐人。你幫她,你是孝女。你不幫她,你是白眼狼。
多完美的陷阱。
聽杜譚箐這樣問她,池卓才把目光移到那張符咒上。
用了不到兩秒。
她冷笑了一聲。
那張符咒上的硃砂紋路,歪歪扭扭的,毫無章法,像是隨便畫上去的。真正的符咒,每一筆都有講究,起筆在哪,收筆在哪,轉折的角度,墨的濃淡,都有規矩。這張符咒上沒有規矩,只有亂畫。
“符咒是假的。”
“什麼?”杜譚箐的手指一下子攥緊了。池卓能看到她攥緊的手,握成拳頭,指節發白。
池卓說:“而且這不是驅邪用的。就是在普通寺廟裡求的平安符,圖個心安而已,沒有任何功效。”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因為她知道,這些話對於箐箐來說,不只是對一張符咒的判斷。
這些話說出來之後,箐箐腦子裡那些“將信將疑”,有一半會變成確定。
確定是好事嗎?池卓不確定。
真相從來都不是甜的,真相是苦的,是澀的,是你吃下去之後想吐但吐不出來的。
“這樣嗎……那我媽,她被鬼纏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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